第10章 寻求合作

阴阳两界交汇处的“断魂渊”，罡风如无数厉鬼在深渊中凄厉咆哮。
陵尘收起那一身浩然剑气，任由浑浊的瘴气拍打在他一尘不染的月白道袍上。
再往前一步，便是被仙门视为炼狱的妖界，也是他此行唯一的生路。
手中那枚传音玉简滚烫，那是林清月传来的最后一道神念。
“师兄！长老会已经察觉你离宗，执法堂正在强行冲击天机阁结界！你若现在回头，我就说你是去追杀妖孽，一切还来得及！你真的要为了那群妖族，背上勾结异类的千古骂名吗？”
陵尘指尖微动，看着那玉简在风中明明灭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清月，看来你也觉得，我是疯了。”
他对着虚空低语，仿佛师妹就在眼前。
“但我若不疯这一次，这三界，就要真的疯了。”
“咔嚓。”
陵尘手中发力，昂贵的传音玉简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进深渊。
这一捏，断了他身为太清掌门的退路，也断了仙门对他最后的庇护。
“听令。”
他对着虚空打出一道法印，那是掌门专属的“封山令”，声音顺着灵力逆风传回千里之外的太清宗。
“即刻起，太清宗封山三月，一切事务由药仙谷林清月全权代掌。若我不回，林清月即为新任掌门。此乃……绝笔令。”
做完这一切，陵尘眼中的犹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轩辕剑。但这把斩妖除魔的神兵，此刻却被他用布条层层缠绕，遮住了锋芒。
“老伙计，这次咱们去，不是为了杀伐。”
陵尘抚摸着剑柄，低声道，“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求人。受点委屈，别出声。”
轩辕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委屈的嗡鸣，随后沉寂下去。
陵尘纵身一跃，如一只折翼的孤鹤，义无反顾地坠入那片翻滚的黑色迷雾之中。
“轰——！”
刚一入界，一股排山倒海的妖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是青丘狐族布下的“九曲迷踪阵”，专克人族修士的神识。
“何方鼠辈，敢闯我青丘禁地！”
迷雾中，一道暴喝声如惊雷炸响。
紧接着，数道腥红的血刃破空而来，带着浓烈的杀意，直取陵尘咽喉。
陵尘身形未动，既不拔剑，也不反击，只是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护罩。
“砰！砰！砰！”
血刃狠狠撞击在护罩上，激起层层涟漪。陵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脚下的步子却未退半寸。
“太清宗陵尘，求见青丘妖王！”
他运足灵力，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回荡在峡谷之间。
“陵尘？那个道貌岸然的仙门掌门？！”
迷雾剧烈翻涌，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暗处显现。
来人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眉宇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正是青丘狐族的年轻将军，白九歌的表兄——墨离。
墨离看清陵尘的脸，眼中的恨意瞬间滔天，长枪一抖，指着陵尘的鼻尖怒极反笑。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我那傻妹妹好心救你，却被弄得遍体鳞伤，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陵尘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尖。
“墨离将军，那件事，陵尘日后自会给白九一个交代。但今日我来，是有关乎妖族存亡的大事……”
“闭嘴！谁要听你这伪君子的花言巧语！”
墨离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海，裹挟着狂暴的妖力狠狠刺来，“你们人族杀我族人，剥皮抽筋时，怎么不想想存亡大事？现在猫哭耗子，晚了！拿命来！”
枪风凛冽，直逼心口。
这一枪，墨离是下了死手的。
陵尘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拔剑格挡，但手触到那缠着布条的剑柄时，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拔剑。
一旦拔剑，便是厮杀。一旦见了血，这合作的门，就彻底关死了。
“噗！”
长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陵尘的左肩，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鲜血染红了月白道袍，触目惊心。
墨离愣住了。
他没想到陵尘竟然不躲。
这可是仙门第一人，拥有轩辕剑的太清掌门，怎么可能躲不开这一枪？
“你……你在耍什么花样？”
墨离握着枪杆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为什么不还手？你的轩辕剑呢？”
陵尘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淋漓，却强忍着剧痛，伸手握住了刺入肩膀的枪杆。
并没有拔出，反而是借力向前一步，让枪尖刺得更深，以此逼近墨离。
“因为这一枪，是我欠青丘的。”
陵尘盯着墨离的眼睛，声音虚弱却字字铿锵，“也是为了证明，我陵尘今日来此，绝无恶意。”
“你是个疯子……”墨离下意识地想要抽回长枪，却被陵尘死死抓住。
“墨离，你听我说。”
陵尘喘息着，语速极快，“凡间那些作乱的妖，并非出自本心。有人在用禁术控制它们，借仙门之手屠杀妖族，又借妖族之恨削弱仙门。这是个局！若我们两族继续自相残杀，真正获利的，是躲在暗处的魔族！”
“魔族？”墨离眉头紧锁，眼神中的杀意稍减，却依旧充满警惕，“你是说，魔尊玄幽？哼，少拿这些鬼话来唬我。魔族消失了几百年，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你若不信，可敢看看这个？”
陵尘松开手，从怀中掏出那只沾染了自己鲜血的锁灵囊，递到墨离面前。
“这里面，是一只发狂虎妖死后留下的气息。你是妖族，应当比我更清楚，正常的妖气和被魔染的妖气，有什么区别。”
墨离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只锁灵囊。
那上面确实散发着一股让他本能厌恶、却又感到心悸的气息。
他犹豫片刻，猛地抽出长枪。
“哼！”
陵尘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却还是倔强地站稳了。
墨离一把夺过锁灵囊，神识探入其中。
仅仅一瞬，他的脸色大变。
那种充满了贪婪、暴虐、毁灭的黑色气息，绝非妖族所有！而且这股气息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控制禁制！
“这……这是怎么回事？”墨离猛地抬头，眼中的敌意终于转化为了震惊，“虎叔……这气息是虎叔的？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
“他在西方边界，袭击凡人村落，最终……自爆而亡。”
陵尘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死前，他甚至不认得自己的孩子。”
墨离握着锁灵囊的手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虎叔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忠厚老实，怎么可能去袭击凡人？
如果陵尘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年来，无数族人莫名失踪，随后传来被仙门斩杀的噩耗……难道都是……
“该死！该死的魔崽子！”
墨离一拳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但他随即猛地转身，枪尖再次指向陵尘，只是这次，少了杀气，多了几分审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帮我们？你们仙门，不是恨不得把我们斩尽杀绝吗？”
“以前是。”
陵尘捂着流血的伤口，目光望向峡谷深处，那里隐约可见青丘狐宫的轮廓。
“但现在，我只想弥补。为了三界，也为了……她。”
“她？”墨离冷笑一声，“你指阿九？省省吧。她现在恨你入骨，听到你的名字都会发狂。你若是见她，只怕比死在我手里还惨。”
“我知道。”
陵尘苦笑一声，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决然的光芒。
“若是能让她消气，哪怕把这条命给她，也无妨。带我去见妖王吧，墨离将军。魔族的阴谋已经发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墨离深深地看了陵尘一眼。
眼前的男人，面色苍白，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高高在上的仙尊模样？
但他眼里的那团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好。”
墨离收起长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既然你想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青丘，是杀是剐，全看妖王和阿九的心情。到时候别指望我会替你求情。”
“多谢。”
陵尘松了一口气，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微微踉跄了一下。
墨离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随即像触电般缩回手，恶声恶气道：“别装死！跟上！要是掉队了，我就把你扔进万蛇窟喂蛇！”
陵尘稳住身形，看着墨离傲娇的背影，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前方，还有那位护女心切的妖王，以及……那个让他日夜愧疚的少女。
风，越发喧嚣了。
陵尘紧了紧手中的轩辕剑，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深渊，走向那个他必须挽回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