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二字余音未散,头顶原本和煦的日光便陡然碎裂成千万片冰渣。
数道凌厉至极的剑啸声撕裂长空,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轰然坠落在长街之上。
白九歌心头一跳,暗骂一声:“糟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几名身背长剑、道袍猎猎的仙门弟子御剑悬停于半空,手中法诀变换,瞬间便封锁了整条街道的气机。
为首那人并未落地,而是足踏虚空,手中拂尘轻甩,一股属于元婴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
周遭的凡人哪见过这等阵仗,瞬间被压得面色惨白,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白九歌咬了咬牙,身形微晃,却硬生生挺直了脊梁,将身后的陵尘挡了个严实。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桀骜,直视半空中的老者。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仙门做派?刚才那群纨绔欺负老人时不见你们伸张正义,我这才刚动了动手指,你们倒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半空中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手中拂尘指着白九歌,声如洪钟:“大胆妖孽!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本座隔着三里地便嗅到了你那一身令人作呕的妖气!”
老者目光扫过四周狼藉,冷哼一声:“光天化日,混迹凡尘,公然行凶,你当你那点障眼法能瞒得过谁?”
“行凶?”白九歌气极反笑,指着那群早就吓晕过去的恶霸,“老头,你那双招子若是不用可以捐了!这群人刚才要把人往死里弄,你看不到?我出手救人,反倒成了行凶?”
“住口!”老者厉声喝断,根本不听辩解,“妖便是妖,性本嗜杀!你出现在此,定是图谋不轨!至于这些凡人,自有官府管辖,何轮得到你这妖孽插手?”
旁边的年轻弟子也跟着附和:“师叔,跟这妖女废什么话!看她妖气纯粹,定是吸食了不少凡人精气,今日定要将她拿下,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好一个替天行道!”
白九歌眼底的红光愈发浓烈,周身那层原本极力压制的妖力开始沸腾。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面色苍白、似乎被威压震慑住的陵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喂,呆子,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人族推崇的仙师。是非不分,黑白颠倒,比我们妖族还不如!”
陵尘张了张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焦急。他刚想上前一步解释,却被那元婴长老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喉咙里更是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长老显然将陵尘当做了被妖女蛊惑或挟持的受害者,拂尘一挥,一道柔和却强硬的灵力直接将陵尘推开数丈远。
“凡人退避!免得伤及无辜!”
“老东西,你推他做什么!”
白九歌见陵尘踉跄倒地,心中怒火瞬间点燃。
她不再隐藏,脚尖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指尖利爪暴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抓向那长老。
“既然你们不讲道理,那就打到你们讲道理为止!”
“冥顽不灵!”
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手中拂尘迎风暴涨,化作千丝万缕的银色丝线,瞬间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兜头罩下。
“区区化形小妖,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缚!”
“破!”
白九歌娇喝一声,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转,红袖翻飞间,数道粉色的妖力匹练如利刃般斩向银网。
“轰!”
气浪翻滚,周围的屋瓦被掀飞一片。
白九歌虽修为不俗,乃是青丘翘楚,但这毕竟是在凡间,她不敢动用大规模杀伤性妖术以免伤及无辜,再加上对方是元婴期长老,修为本就压她一头。
几招过后,白九歌便觉胸口气血翻涌。
周围的数名仙门弟子见状,立刻结成剑阵,数道剑光如毒蛇般刁钻地刺向她的周身要害。
“卑鄙!”
白九歌狼狈地避开一道剑光,左肩却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恨恨地盯着那高高在上的长老:“这就是名门正派?一群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们也不嫌臊得慌!”
“对付邪魔外道,何须讲什么江湖道义!”
长老冷哼一声,手中法印变换,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封妖印,落!”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巨大符咒凭空出现,带着煌煌天威,重重地砸在白九歌的背上。
“唔!”
白九歌只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刚凝聚起的妖力瞬间被打散,整个人如断翼的蝴蝶般从半空中坠落。
“砰!”
她重重摔在长街中央,溅起一片尘土,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面前的青石板。
“妖女,还不现出原形!”
长老拂尘一甩,又是一道金光打入白九歌体内。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痛楚,仿佛要将她的神魂硬生生撕裂。
“啊——!”
白九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声音凄厉,透着浓浓的不甘。
她拼命想要维持人形,想要保留最后的尊严,但这股封印之力太过霸道。
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爆发,她原本曼妙的身形开始扭曲。
衣裙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纯白如雪的皮毛。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九条巨大的、毛茸茸的雪白狐尾从她身后猛然炸开,铺散在街道上,几乎占据了半个街面。
那狐尾轻轻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魅惑与圣洁,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刻,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九……九尾狐?!”
原本还在叫嚣的仙门弟子们瞬间噤声,眼中满是震惊与贪婪。
那长老更是眼睛一亮,捋着胡须的手都微微颤抖:“竟是青丘九尾皇族!好!好!好!没想到今日竟抓到了如此大妖!这可是炼制极品丹药的绝佳材料!”
白九歌趴在地上,身体被迫维持着半人半狐的状态,那九条尾巴无力地垂落在尘埃里。
她艰难地抬起头,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她看向不远处正挣扎着想要爬过来的陵尘。
那个她刚才拼命护着的男人,此刻依旧是一副“懦弱”的模样,被仙门的禁制隔绝在外。
“呵……”
白九歌惨笑一声,声音虚弱却字字诛心:“我以为……人心虽杂,总有善念……原来……原来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她盯着那长老,又扫过周围那些指指点点、满脸畏惧又厌恶的凡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陵尘身上。
“记住……今日之辱,我白九歌记下了。若是这苍天不公,仙门无道……若我还能活着……定要掀翻你们这虚伪的人间!”
长老脸色一沉,手中拂尘化作一条锁妖绳,瞬间将白九歌五花大绑。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带走!押回仙门大牢,听候掌门发落!”
“是!”
两名弟子上前,粗暴地拖起无法动弹的白九歌。
白九歌没有再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陵尘,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恨仙门的霸道,恨凡人的愚昧,更恨自己多管闲事,救了一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废物!
陵尘跪在地上,指甲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他看着白九歌被拖行的背影,看着那九条染了尘土的狐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喊,想告诉长老那是他的救命恩人,想亮出掌门令牌。
可是,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封印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反噬,一口黑血涌上喉头,视野瞬间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他脑海中只剩下白九歌最后那个绝望而怨恨的眼神。
“走!回宗门!”
长老长袖一挥,带着战利品御剑而起,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还在议论纷纷的枕月镇百姓。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白掌柜竟然是个妖精。”
“幸好仙师来得及时,不然咱们都要被她吃了!”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将那尚未散去的“狐说八道”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着这一场荒诞的凡尘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