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看不见的战争

警报被拉响的瞬间，日内瓦的AIESA临时总部仿佛变成了一个高压锅。
联盟的第一次紧急理事会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人物，他们是科学家、法学家、哲学家，也是前政府高官和跨国公司的CEO。
“我坚决反对！”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他叫约翰·米勒，曾在美利坚国防部担任高级顾问，“AIESA的章程写得很清楚，我们是一个非政府、非营利的学术和伦理倡议组织。我们的职责是‘建议’和‘监督’，而不是‘干涉’！‘宙斯’项目无论是什么，它都属于一个主权国家的国防机密。我们无权过问，更无权调查！”
他的话音刚落，克里斯托弗教授就立刻反驳道：“米勒先生，我恐怕不能同意你的看法。如果这项研究只是提升坦克装甲的厚度，我们当然无权过问。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脑控无人作战蜂群’！请问，当一个士兵可以通过思想，在千里之外，命令成千上万个无法被追踪的微型无人机，对一个城市进行无差别攻击时，这还仅仅是‘国防’的范畴吗？”
“那也是我们国家内部的事务！”米勒毫不退让，“技术本身没有罪，怎么使用它，由我们自己的人民和法律来决定！”
“法律？”雷千钧冷笑一声，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投影前，双手在空中迅速划动，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模型和推演图像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
“各位，请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这是我根据举报材料，结合现有无人机技术和脑机接口理论，建立的一个最基础的风险模型。”
画面上，一个城市的数字孪生模型出现。接着，无数个微小的红点，如同一片红色的云雾，悄无声息地涌入城市。它们穿过通风管道，贴着地铁的内壁，附着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
“这些‘蜂群’，每一个都携带了微量的塑性炸药。它们的目标不是军事基地，而是这座城市的交通枢纽、金融中心、电力系统……”雷千钧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机器，“一旦攻击指令下达，只需要0.1秒，这座拥有千万人口的城市，就会彻底陷入瘫痪。所有防御系统都对它们无效，因为它们太小，太多，太分散。”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更可怕的是，如果这项技术被黑客窃取，或者被某个极端分子掌握。他不需要军队，不需要基地，只需要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戴上一个脑机接口头盔，就能发动一场比‘9·11’事件破坏力大上百倍，却完全无法被追溯的恐怖袭击。请问米勒先生，当一个普通人就能拥有一颗‘行走的微型核弹’时，你所谓的国家主权，还能保护谁？”
雷千钧的推演，让在场所有技术背景的理事都倒吸一口凉气。
而以米勒为代表的政客派，则脸色铁青。
“危言耸听！这都是你的推测！”米勒强硬地辩驳，“难道为了防止有人用菜刀砍人，我们就要禁止全世界生产菜刀吗？”
“但我们禁止了私人拥有核武器！”克里斯托弗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因为它的破坏力，已经超出了常规伦理和法律可以约束的范畴！我们今天讨论的，正是一种全新的‘核武器’！”
双方争执不下，言辞越来越激烈。联盟内部，第一次出现了分裂的危机。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安安，这时才缓缓开口。
“各位，请先冷静一下。”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激昂气氛瞬间冷却的力量，“我认为，米勒先生和克里斯托弗教授的观点，都有各自的道理。但现在，我们争论这一切的基础，还只是一个匿名的举报。”
她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雷千钧身上：“所以，我们的第一步，不是争论该怎么办，而是要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雷总，我需要你动用一切手段，在不触犯任何法律底线的前提下，核实这份举报的真实性。我需要铁证。”
雷千钧郑重地点了点头：“交给我。”
散会后，雷千钧立刻启动了他那张遍布全球的灰色网络。那是由一群技术天才和白帽黑客组成的松散联盟，他们不为钱，只为技术的好奇心和某种朴素的正义感而行动。
三天后，一份加密文件出现在了宋安安的电脑上。
“安安，搞定了。”雷千钧的声音从加密电话里传来，“我没有直接攻击他们的核心服务器，那是自杀行为。我只是找到了几个参与项目的外围供应商，和几个爱在社交媒体上发牢骚的初级研究员。通过他们泄露的采购清单、非涉密的实验日志和一些技术论坛上的匿名提问，我交叉比对，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宙斯’项目真实存在，而且他们的研究进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拿到了铁证，宋安安却没有立刻把它甩到理事会的桌上。她很清楚，直接公开证据，就等于向美利坚政府和军方公开宣战。这不仅会让AIESA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政治漩涡，更可能激怒对方，加速这项研究的秘密进程。
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这一次是打给远在京城的父亲，林哲远。
“爸，我需要您以AIESA首席理论家的名义，帮我写一篇文章。”宋安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主题就是‘人工智能武器化的伦理风险与不可控性’，不要提任何具体国家和项目，纯粹从学术和哲学层面，把它上升到人类文明存续的高度。稿子写好后，我会联系《自然》杂志，给您安排最显眼的版面。”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哲远立刻领会了女儿的意图，“用思想，去引爆另一颗‘原子弹’。”
挂掉电话，宋安安又联系了“阳光未来基金会”的负责人。
“给我列一个名单，在欧洲和美利坚，有哪些影响力最大、最活跃的反战和人权组织。”她下达了指令，“以匿名的形式，给他们捐一笔钱。不需要太多，但要足够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到一个议题上——AI杀人机器人。我需要广场上的抗议，网络上的联名，以及电视辩论里的争吵。我要让每一个普通人，都开始对这件事感到恐惧。”
做完这一切，她订了飞往华盛顿的机票。
她没有以AIESA联合主席的身份，而是以阳光集团董事长的商业身份，约见了几位在国会山以“鹰派”著称，但同时又对无法控制的军工复合体抱有极大警惕的资深议员。
在议员的私人庄园里，宋安安没有提任何关于“宙斯”项目的细节，只是将雷千钧做的那份风险推演模型，用更商业化、更“利己”的方式，展示给了他们。
“议员先生，请想象一下。”宋安安端着酒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笔生意，“如果有一天，你的政治对手，或者华尔街的某个金融寡头，甚至是一个对社会不满的高中生，拥有了这样一种‘武器’。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你在竞选的关键时刻，发生一场无法解释的‘意外’，或者让你家族的产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而你，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请问，到了那个时候，五角大楼的航母和F-35，能保护你吗？”
议员的脸色，在壁炉火光的映衬下，变得异常难看。
宋安安知道，她已经成功地在这些政客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
一套从学术界、民间舆论到政治核心的“组合拳”，悄无声息地打了出去。
半个月后，林哲远的论文在全球科学界引起轩然大波；欧洲多国爆发了大规模的反“杀人机器人”游行；美利坚国内，关于AI武器监管的听证会也被提上国会议程。
在巨大的外部和内部压力下，一直对此保持沉默的美利坚政府，终于坐不住了。
AIESA的办公室，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利坚国务院的官方照会。
照会表示，美方愿意就“新兴技术在国防领域的伦理应用”议题，与AIESA展开高级别的“闭门对话”。
看到这份照会，宋安安知道，她打赢了这场看不见的战争的第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