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席卷全球的金融与认知风暴平息之后,世界格局被悄然重塑。宋安安的办公室里,难得地没有了往日的紧张繁忙,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初晴的平静。
她的对面,坐着雷千钧。
这两个曾经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的对手,此刻却像相识多年的老友,共同复盘着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现在回想起来,还像一场梦。”雷千钧端着茶杯,目光望向窗外,“一场不需要一颗子弹,却能让整个世界陷入瘫痪的战争。”
“子弹是有的,雷总。”宋安安的视线从复杂的战后数据图上移开,平静地回应,“只是它们都变成了看不见的数据包和代码行。杀伤力,比真枪实弹有过之而无不及。”
雷千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反思。
“我输了,安安。不是输给了你,是输给了我自己的傲慢。”他坦然地承认,“我这一辈子,痴迷于技术,痴迷于用技术提升效率,创造财富。我以为技术就是答案,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终极钥匙。我错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宋安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诚恳:“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技术本身,是不具备价值观的。它被放在天使手里,可以治病救人;可一旦被魔鬼掌握,它就能变成最高效的屠刀。‘雅典娜学院’那帮疯子,用的不都是我们这些科技公司创造出来的工具吗?认知算法、深度伪造、金融模型……我们亲手打造了魔鬼的武器。”
“你说的对。”宋安安对此深有同感,“所以,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使用技术的人,以及驾驭技术的规则。”
“规则?”雷千钧皱起了眉,“靠企业自律吗?在巨大的商业利益面前,自律就是个笑话。靠政府监管?全世界的立法者加起来,恐怕也追不上AI技术一个月的迭代速度。等他们出台一部法律,技术早就更新换代了。”
“所以,无论是企业自律还是政府监管,都靠不住。”宋安安接过了他的话,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结论,“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全新的模式。一个全球性的、跨越国界和企业利益的、由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头脑组成的第三方机构。”
雷千钧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一个为AI发展设立‘红线’的组织。”宋安安的语气变得坚定有力,“这个组织不服务于任何国家,也不服务于任何企业。它的唯一使命,就是确保人工智能的发展,始终走在为全人类服务的正确轨道上。一旦有任何技术试图越过那条关乎人类共同命运的红线,它就有权力和责任,向全世界拉响警报。”
雷千钧看着宋安安,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这正是他在这场风暴后,一直在苦苦思索却没能找到的答案。
“我加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个联盟,我们一起发起。”
宋安安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两个曾经的对手,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思想上的战友。他们的合作,不再是为了商业版图的扩张,而是源于一份对人类未来的共同责任感。
他们将这个未来的组织命名为——“人工智能伦理与安全联盟”,简称AIESA(AIEthicsandSecurityAlliance)。
利用在战后获得的巨大声望和全球影响力,宋安安和雷千钧向全世界发出了一封封邀请函。
邀请的对象,不再是商界名流和政客,而是那些真正站在思想和科技前沿的人。
“克里斯托弗教授必须邀请,他在算法偏见领域的研究无人能及。”雷千钧在一份名单上圈出了一个名字。
“当然。还有社会学家,比如牛津大学的伊丽莎白·陈,她对技术冲击下社会结构变化的研究非常深刻。”宋安安补充道。
“法学家呢?我们需要有人来构建伦理的法律框架。”
“我已经联系了海牙国际法庭的几位法官,他们很感兴趣。还有哲学家,我们需要有人来回答那个终极问题——什么是‘全人类的福祉’。”
“我父亲那边,我去说。”宋安安拿起电话,“林哲远在认知科学和脑科学领域的权威性,是这个联盟不可或缺的。”
这份倡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全球知识界的巨大涟漪。在见证了AI被滥用所带来的巨大破坏后,几乎所有收到邀请的顶尖学者,都毫不犹豫地欣然应允。
AIESA的成立大会,最终选在了常年作为世界经济风向标的瑞士达沃斯。
全球的媒体、科技公司、各国政府的观察员,都将目光聚焦到了这个阿尔卑斯山下的小镇。他们都想知道,这两个刚刚联手拯救了世界金融秩序的“宿敌”,究竟想做什么。
在聚光灯下,宋安安和雷千钧并肩走上演讲台。
“女士们,先生们。”宋安安首先开口,“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而是为了进行反思。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由技术失控引发的全球危机,它告诉我们,当我们创造出的工具,其能力已经开始超越我们控制它的智慧时,灾难便不再遥远。”
雷千钧接过了她的话,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不是技术的反对者,恰恰相反,我们是技术最坚定的信徒。但我们相信,任何伟大的力量,都必须伴随着伟大的责任。因此,我们在此共同发起‘人工智能伦理与安全联盟’,并提出一份我们称之为《人工智能时代的日内瓦公约》的草案,希望能为未来的技术发展,确立几条最基本的原则。”
他看向台下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念道:
“第一,AI系统必须服务于全人类的共同福祉,不得以任何形式被用于制造、传播仇恨、歧视和分裂。”
“第二,所有对社会运行具有潜在重大影响的AI系统,其核心算法的设计和训练数据,必须接受独立的、权威的第三方审查,以防止其产生或固化对特定人群的偏见。”
“第三,任何旨在创造通用人工智能(AGI)或可能对人类意识、社会结构造成不可逆影响的强人工智能研究,都必须在AIESA的登记和监督下进行,确保其过程透明、风险可控。”
会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份草案的雄心和魄力所震撼。
这不仅仅是一份行业倡议,这几乎是在为人类科技文明的未来,重新立法。
就在联盟成立大会圆满结束,宋安安和雷千钧以为一切都将朝着理想方向发展时,一个晴天霹雳,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在AIESA位于日内瓦的临时办公室里,联盟新上任的秘书长,一位德高望重的瑞士前外交官,行色匆匆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安安,千钧,出事了。”他的脸色异常凝重,“刚刚,我们的匿名举报系统,收到了第一份高级别警报。”
他将一个加密平板递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简短却触目惊心的文字。
“我无法再忍受良心的谴责。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美利坚某大学的‘先进机器人技术实验室’,正在进行一项由军方秘密资助的,代号为‘宙斯’的研究项目。他们试图将强人工智能的自主决策系统,与最前沿的脑机接口技术相结合,其最终目标是……”
秘书长深吸一口气,念出了最后那句话:“创造可以直接通过士兵思想进行实时操控的,具备自主攻击和战术协同能力的‘无人作战蜂群’。”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宋安安和雷千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寒意。
思想控制的杀人蜂群。
这已经不是科幻电影,而是正在实验室里发生的现实。
刚刚为世界画下的“红线”,墨迹未干,就有人用最极端、最危险的方式,悍然踩了上去。
AIESA的第一个考验,不期而至。
而这个考验,从一开始,就是地狱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