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故地重游，英魂安在

在这场漫长而悠闲的旅途中，他们看过了沃野千里的富庶，也见证了穷乡僻壤的新生。但还有一个地方，是他们心中绕不开的终点，是必须要去的地方——陨星山谷。
当马车缓缓驶入山谷的入口时，萧玦和温知意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记忆中那片被天火焚烧过的焦黑土地，那寸草不生的修罗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到近乎诡谲的奇特森林。二十年的岁月，不仅抚平了大战留下的所有疮痍，那颗陨星残余的奇异能量，反而彻底改变了此地的水土。山谷中的林木，比外界的要高大数倍，枝叶间缠绕着许多外界从未见过的藤蔓，那些藤蔓上开出的花朵，在并不明亮的天光下，竟散发着淡淡的、梦幻般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呼吸之间，都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畅。
“这里……”温知意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萧玦揽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或许，这也是一种新生。毁灭的尽头，便是创造的开始。”
马车在山谷深处停下。曾经的迦南皇陵废墟之上，如今矗立着一座宏伟肃穆的英雄陵园。陵园的中央，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大石碑拔地而起，那正是被原封不动地从京城复制而来的英雄纪念碑。
萧玦与温知意换上早已备好的素衣，将侍从留在园外，两人并肩拾级而上。他们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厚重的时光之上。
终于，他们站定在了纪念碑前。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为国捐躯的生命。
温知意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碑。她找到了大长老的名字，找到了那些在最后一刻依旧守护着她的守陵人勇士的名字。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仿佛要将他们每个人的面容，都重新在脑海中描摹一遍。
萧玦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个最响亮、也最刺眼的名字上——林风。
他从随身携带的酒囊中，斟了满满三杯烈酒。他将第一杯酒，缓缓洒在地上。
“这第一杯，敬天地。谢苍天有眼，让我大周国祚延绵，百姓安康。”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沉稳。
他端起第二杯，再次洒下。
“这第二杯，敬故人。敬所有长眠于此的英魂，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最后，他拿起第三杯酒，却没有立刻洒下。他凝视着石碑上“林风”二字，许久，才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林风，你看到了吗？”
温知意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萧玦的眼中，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种与故人对话的平静与沧桑。
“你当年总说，想亲眼看一看，一个没有战争、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的太平盛世，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它就在这里。”他将最后一杯酒，洒在了石碑之前，“你用命换来的这份太平，朕和皇后，替你守住了。你……可以安息了。”
他用了“朕”，不是太上皇，而是那个与林风并肩作战、也曾是情敌的皇帝。这是一种交代，也是一种承诺的完成。
风吹过山谷，林木沙沙作响，仿佛是英魂们的回应。
就在两人静默追思之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萧玦和温知意回头望去，不禁都愣住了。
来人，正是已经成长为大周兵马大元帅的忠勇侯林念，以及他的妻子，长公主萧安。
林念身着一袭藏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既有父亲林风的俊朗，又多了几分属于军人的沉稳与刚毅。他身旁的萧安，褪去了少女时的娇憨，眉目温婉，气质雍容，一双眼睛，像极了年轻时的温知意。
“父皇，母后。”两人见到他们，也有些意外，连忙上前行礼，“您二位……何时来的？”
萧玦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刚到。你们怎么也来了？今日似乎并非祭扫之日。”
萧安上前，亲昵地挽住温知意的胳膊，柔声说道：“我与念哥休沐，便想着带孩子过来看看。让他也知道，外祖父是个怎样了不起的人。”
说着，她身后探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脑袋。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是萧玦和温知意的亲外孙。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石碑，又看看自己的外祖父母。
“外公，外婆！”小家伙的声音清脆响亮。
“哎。”温知意的心瞬间就化了，连忙应道。
小家伙挣脱母亲的手，跑到萧玦面前，仰着小脸，指着那巨大的石碑，好奇地问：“外公，这块大石头上刻了好多好多的字，上面的人，是谁呀？他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孩子天真无邪的问题，让在场的大人都沉默了。这沉重的历史，该如何向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解释？
萧玦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是说战争？是说牺牲？那些词语，对一个孩子来说，都太过遥远和残酷。
就在这时，温知意却缓缓蹲下身，让自己与外孙平视。她没有去解释那些复杂的概念，只是用最温柔的语气，指着石碑，对他说道：“他们呀，都是英雄。”
“英雄？”小家伙眨了眨眼，这个词他似乎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
“对，英雄。”温知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却无比认真，“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能站在这里，看这么漂亮的花，吹这么舒服的风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他们。”温知意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碑面，仿佛在抚摸一个个温暖的灵魂，“是他们，用自己的所有，换来了我们今天拥有的一切。所以，我们要记住他们，感谢他们。”
简单的话语，没有一个深奥的字眼，却蕴含着最深刻、也最朴素的道理。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再次看向石碑时，那好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懵懂的敬畏。
林念走到石碑前，沉默地整了整衣冠，对着父亲的名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萧安则牵着儿子的手，轻声地告诉他，那石碑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他的外祖父。
萧玦和温知意并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已经成长为帝国砥柱的儿子和女儿，以及那个代表着未来的外孙。他们知道，英雄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最好的传承。
英魂，安在。他们，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