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科技之花，遍地硕果

这十个字，如同惊雷，在格物院第一批学子的心中炸响，也成为了这所新生学院刻入骨血的信条。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很快便结出了令整个时代都为之震撼的硕果。
东宫，书房。
新任太子萧恒，正对着一堆来自各地的奏报，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年轻人独有的、面对顽固阻碍时的烦躁与不解。他身前，摆放着两盘作物，一盘是金黄饱满如珍珠的玉米粒，另一盘则是大小均匀、色泽褐黄的马铃薯。
“母后，您快看看这些奏折！简直是不可理喻！”萧恒将一份奏报重重地拍在桌上，胸口起伏不定，“格物院农学院的成果，您是亲眼见过的。这玉米和土豆，经过试种，亩产足足是水稻的四倍有余！有了它们，我大周子民将再无饥馑之忧！儿臣本以为，将此等祥瑞良种推广下去，会是万民拥戴的盛事，可他们……他们为何就是不肯种！”
他拿起一份地方官的奏报，气不打一处来地念道：“‘乡民愚昧，视新作物为妖物，言其汲取地力过甚，乃折寿之兆，宁守薄田，亦不愿尝试……’折寿？他们饿死在田埂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折寿？儿臣真是想不明白，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宁愿饿死，也不愿吃饱饭的道理！难道真要儿臣下令，派兵押着他们去种地不成？”
温知意正坐在他对面，悠然地剥着一个烤熟的土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听到儿子的抱怨，她只是微微一笑，将一小块金黄的薯肉递了过去。
“恒儿，你先尝尝。尝完了，再与母后说，这东西是不是‘妖物’。”
萧恒一愣，接过来放入口中，那软糯香甜的口感瞬间让他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味道极好，胜过京城最有名的糕点。”他由衷地赞叹道，但随即又化为了一声叹息，“可儿臣爱吃没用，得让他们也愿意吃才行啊。”
“你错了，你爱吃，很有用。”温知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恒儿，你坐在这东宫里，看到的是大周的疆域图，是奏报上的数字。可对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来说，他看到的是他家祖祖辈辈耕种的那一亩三分地。他的经验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突然冒出来一种好得不像话的东西，他会害怕，会怀疑，这才是人之常情。你的一纸令下，在他们看来，不是皇恩浩荡，而是未知的风险，是可能会让他们血本无归的豪赌。”
萧恒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母后的意思是……儿臣不能只用嘴说，用圣旨去压？”
“当然。”温知意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不能只让他们‘听’说这东西好，你要让他们‘看’到这东西有多好，更要让他们‘尝’到这东西有多好。嘴巴里的香甜，比圣旨上的道理，可要管用得多。”
萧恒的眼睛亮了起来：“母后的意思是……？”
“在每个州，都划出一片上好的官田，设立‘皇家农场’。”温知意的声音充满了智慧，“派格物院农学院那些懂理论、会实践的学子们去，让他们亲自耕种这些新作物。从播种到收获，每一个环节，都敞开大门，任由周围的百姓前来观看。等到秋收时节，你什么都不用说，只管将那堆积如山的玉米和土豆摆出来，再支起几十口大锅，煮上香喷喷的米饭，蒸上热腾腾的土豆，请方圆百里的乡亲们，都来免费吃上一顿饱饭。”
温知意看着自己的儿子，微笑道：“当一个饿了半辈子的人，亲口尝到了那份饱足的滋味，你觉得，他还会相信那是‘妖物’吗？”
一年之后，大周各地的皇家农场迎来了第一个丰收季。
金黄的玉米棒子堆成了小山，圆滚滚的土豆装满了无数个箩筐。那惊人的产量，让前来围观的农民们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一名格物院的年轻学子，正热情地给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盛上一碗白米饭。这米饭是用新作物磨成的粉蒸的，香气扑鼻。
“老丈，您别光看着呀，快尝尝！”学子笑着说道，“这可是咱们格物院培育出的祥瑞，陛下特意嘱咐，要让大家都尝尝鲜呢！”
那老农端着碗，手还有些颤抖，他看着碗里那从未见过的、香甜的米饭，迟疑地问道：“后生，这……这东西，当真能吃？长得这么好，比咱们伺候了一辈子的麦子强太多了。老汉这心里，怎么老是觉得不踏实呢？”
“有什么不踏实的！”学子拍着胸脯，自己先扒了一大口饭，“您看，我们这些在农场里干活的，天天都吃这个！身子骨不是壮实得很吗？这可是能让咱大周百姓都吃饱饭的宝贝！您尝一口就知道了，比您家里的麦饭可好吃多了！”
在周围人善意的哄笑和劝说下，老农终于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撮米饭，送入了口中。
那股软糯香甜的滋味，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绽放开来。他愣住了，随即，浑浊的老眼中，竟慢慢涌上了泪水。
“好吃……真好吃……”他狼吞虎咽地又扒了几大口，仿佛要将这辈子没尝过的美味都吞进肚子里，“老汉我活了六十年，就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这哪里是妖物，这分明是活命的仙丹啊！”
这一幕，在全国各地的皇家农场同时上演。百姓们用最朴素的味觉，检验了真理。第二年开春，新作物的种子被一抢而空，种植面积，迅速覆盖了全国七成以上的土地。千百年来，第一次，饥荒这个悬在历代王朝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彻底斩断。
然而，一个问题的解决，往往伴随着新问题的出现。
格物院工学院的另一项重大突破——改良蒸汽机，在给大周带来巨大动力的同时，也引发了新的社会动荡。
当第一台轰鸣作响的蒸汽纺织机被安装在矿山和纺织作坊时，其展现出的效率是惊人的。一台机器，足足能顶得上十几个最熟练的纺织工日夜劳作。生产力得到了空前的解放，但也意味着，大量以手工作坊为生的织工，在一夜之间失去了饭碗。
“母后，您看这份奏报。”萧恒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蒸汽机之利，儿臣已经看到了。一座应用了蒸汽机的纺织厂，一天的产量，比过去一个月的都多。可也正因如此，京郊上百家手工作坊倒闭，数千名织工流离失所。他们聚集在工部衙门外，请求朝廷下令，禁止使用这种‘夺人饭碗的恶兽’。儿臣担心，此事若处理不好，恐会激起民变。”
温知意看着窗外，远处一座新建厂房的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白烟。
“恒儿，水流湍急，堵是堵不住的，只会冲垮堤坝，造成更大的灾难。唯一的办法，是顺应水流，开凿河道，将其引导到我们希望它去的地方。”她平静地说道，“变革，必然会伴随着阵痛。那些失业的织工，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是新时代最宝贵的财富。他们拥有我们最需要的熟练技巧，他们缺少的，只是一个操作新工具的机会。”
萧恒若有所思：“母后的意思是，将他们吸纳进来？可是，那些新开的私人作坊，为了节省成本，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手。”
“私人作坊，终究规模有限，眼光也难免短浅。”温知意的眼中闪烁着长远而智慧的光芒，“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办官家的。由朝廷出资，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大型国营纺织厂。将所有失业的织工都招募进来，由格物院的导师负责培训，让他们学会如何操作和维护这些新的机器。我们给他们一份稳定的工钱，一个体面的身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让他们，成为我大周第一批，掌握了先进技术的产业工人。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化解眼前的危机，更能将这股最强大的生产力，牢牢地掌握在朝廷自己手中。”
随着太子一道道旨意下达，伴随着阵痛与变革，一个前所未有的，将古老东方的制度与崭新科技相结合的工业化盛世，终于在大周的土地上，初现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