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观星阁

最后，那名酒肆的伙计，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前天晚上，听李都尉的几个亲兵喝酒时吹牛，说太子派了密使来北境，似乎是想拉拢慕容骁将军。
但慕容将军，好像没给什么好脸色，把人给晾了好几天。”
顾云峥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会问上一两个细节。
他背后这个神秘的组织，名为“观星阁”。
“观星”二字，取自宋晚星的名字。
这是他为她，也为自己，布下的棋局。
观星阁的成员，遍布三教九流，他们就像是空气中无形的尘埃，散布在北境的每一个角落，利用各自的身份，收集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毕，顾云峥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手绘的北境军政舆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处关隘、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
顾云峥拿起一支朱笔，在“黑风口”的位置，画上了一个圈。
然后，又在镇北将军大营和京城的方向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太子”的字样。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宁古塔这座看似被遗忘的流放之地为中心，正借着医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大雍王朝，缓缓铺开。
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张俊朗而坚毅的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舆图上，那个代表着宁古塔流放营地的小点上。
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思念。
晚星，等我。
等我为你，铺就一条回家的路。
北境的风，总是又冷又硬，刮在人脸上像刀子。
中军大帐里，气氛却有些热烈。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央，上面插满了代表双方兵力的小旗。
镇北大将军慕容骁眉头紧锁，盯着沙盘上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已经有半个时辰没说话了。
“大将军，北蛮那支三百人的斥候骑兵，就盘踞在鹰嘴崖。
他们神出鬼没，已经骚扰了我们三条补给线，我们派出去两拨人，都被他们利用地形给打了回来，损失不小。”一名络腮胡子将领，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憋屈。
“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若是派大部队去围剿，动静太大，得不偿失。
可若是不拔掉这颗钉子，粮道不宁，始终是个祸害。”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
慕容骁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大将军，属下有一计，或许可以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站在末位的年轻文书。
他身材挺拔，面容俊秀，虽然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军中服饰，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他正是化名“楚戈”的楚清戈。
慕容骁抬眼看了看他，这两个月来，这个叫楚戈的年轻人，已经不止一次地提出过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见解。
“你说。”慕容骁言简意赅。
“是。”楚清戈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木杆，指向鹰嘴崖侧后方的一片密林。
“鹰嘴崖正面是绝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下，强攻不易。
但据我观察舆图，其后方的这片黑松林，地势相对平缓。
北蛮人自恃勇武，又占据天险，后方防御必然松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派一支三百人的轻骑，携带三日干粮，连夜绕行五十里，从黑松林悄悄摸上去。
同时，再派一支百人队，在鹰嘴崖正面佯攻，制造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等我们的人摸到他们营地后方，只需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和马厩。
北蛮骑兵没了战马，就等于断了腿的老虎。
到那时，他们要么困死在山上，要么就只能从正面突围，正好落入我们正面部队的包围圈。”
楚清戈说完，整个大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将领都看着沙盘，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这个计策的可行性。
绕后奇袭，声东击西。
这个计策听起来简单，但对时机的把握、路线的选择、以及执行者的能力，都要求极高。
尤其是那五十里的夜间山路绕行，更是凶险万分。
“你这个计策，太大胆了！”络腮胡子将领第一个提出质疑，“夜里在山里行军，万一迷了路，或者被北蛮的暗哨发现，那就是去送死！”
“张将军说得没错。”楚清戈平静地回答，“所以，领兵之人，必须胆大心细，对地形了如指掌。
而且，正面佯攻的部队，也必须演得逼真，要让他们相信，我们就是要从正面强攻。”
慕容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清戈，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许久，他沉声问道：“这个领兵之人，你有人选吗？”
楚清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朗声说道：“属下不才，愿为先锋，亲率三百轻骑，奔袭鹰嘴崖！若任务失败，属下愿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胆魄。
慕容骁看着他，那张刀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带着一种猛兽发现同类的欣赏。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本将军就给你这个机会！我再给你加两百人，凑足五百精骑！你亲自去挑！需要什么，直接跟军需官说！本将军只要一个结果，把那三百颗北蛮人的脑袋，给本将军带回来！”
三天后，捷报传来。
楚戈率领五百轻骑，火烧鹰嘴崖，大破北蛮斥候营，斩首三百二十六级，大获全胜！
这一战，让“楚戈”这个名字，彻底在镇北军中传开了。
慕容骁大喜过望，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亲自为楚清戈斟酒庆功。
“楚戈，你小子，有勇有谋，是块天生当将军的料！”慕容骁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当什么文书了。
本将军任命你为参军，就跟在本将军身边，给本将军当个参谋！”
从一个无名文书，一跃成为大将军身边的参军，这在等级森严的军中，简直是破天荒的提拔。
楚清戈谢过慕容骁，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在北境，站稳了脚跟。
有了权力和信任，他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这天傍晚，他处理完军务，叫来了一个自己的心腹亲兵。
“王虎，你带几个人，把这些东西，送到宁古塔的流放营地去。”楚清戈指着营帐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大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上好的食盐、几匹厚实的棉布，还有一些崭新的铁制农具。
“送到之后，交给一个叫宋晚星的姑娘。”楚清戈叮嘱道，“就说是京城一个姓楚的故人，托人送来的。
别的，什么都不要多说。”
“是，参军大人！”王虎领命，立刻带人去办了。
楚清戈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他不知道晚星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但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她和她的家人，能过得好一些。
他正想着，一个娇俏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声音，突然从帐外传来。
“清戈哥哥！”
楚清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身红色劲装的慕容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的手臂上，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但看她那生龙活虎的样子，显然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清戈哥哥，我回来了！我的伤都好了！”慕容嫣一进来，就亲热地想去挽楚清戈的胳膊。
楚清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慕容小姐，你的伤势刚好，应该多休息。”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