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交易

“李都尉。”宋景初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您说的这个价，是关内的市价。
可这里是宁古塔，天寒地冻，粮食比金子都精贵。
您也知道，朝廷拨下来的军粮，要应付北蛮人，本就紧张。
若是能用些盐巴布匹，换来足够的粮食，让兄弟们也能时常吃顿饱饭，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铁器，我们不要刀枪剑戟。
我们只要一些打造农具用的废铁，或是坏掉的犁头。
有了好农具，我们才能开垦更多的荒地，种出更多的粮食。
到时候，别说都尉您手下的兄弟，就是整个宁古塔的驻军，我们或许都能供应得上。”
李都尉的眼睛，亮了。
宋景初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手下的兵，确实也过得苦哈哈。
如果能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物资，换来实打实的粮食，改善伙食，稳定军心，这可是大功一件。
“你这个读书人，倒是会说话。”李都尉最终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粮食的质量，必须得保证！”
“都尉放心，我们送来的，绝对是最好的。”
第一次交易，很成功。
流犯们用几大车的土豆和玉米，从驻军那里，换回了雪白的食盐、厚实的布匹，还有几大块沉甸甸的废铁。
当那些盐巴发到每个人手里时，许多人尝着那久违的咸味，都激动得哭了。
有了这次成功的先例，交易就成了常态。
流放营地，彻底变了样。
人们穿上了新缝制的、虽然粗糙但却厚实的衣服。
屋子里的裂缝，被混着草的泥巴，堵得严严实实。
铁匠出身的流犯，用换来的废铁，打造出了新的锄头和镰刀。
宋晚星，再也不是人们口中那个只会说不吉利话的“乌鸦嘴”妖女。
她成了所有流犯心中，无可争议的领袖，是山神派来拯救他们的希望。
人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爱戴。
而随着营地的壮大，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人多了，是非就多。
今天张三多占了一分地，明天李四偷拿了邻居的土豆，各种鸡毛蒜皮的纠纷，开始不断出现。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宋秉文，站了出来。
这位前朝丞相，虽然被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和锐气，但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治理天下的才能，却没有被磨灭。
他找到了宋晚星。
“晚星，营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无规矩不成方圆。”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条理，“我们必须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秩序。”
宋晚星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爹，您说，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要定规矩。”宋秉文伸出一根手指，“土地如何分配，粮食如何上缴和存储，劳动如何记工分，邻里纠纷如何裁决，都要有明确的条文，刻在木板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第二，要设职位。”他接着说道，“营地要选出几个德高望重、处事公允的人，组成一个‘议事会’，专门负责处理日常事务和裁决纠纷。
大哥景初，可以负责文书和账目。
王大山那样的壮汉，可以负责治安和巡逻。”
“第三，要行教化。”宋秉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能让孩子们，都变成只知道种地的野人。
要把识字的孩子组织起来，由我和景初来教他们读书写字，明事理，知礼仪。”
在宋秉文的规划和宋景初的协助下，一套完整的管理制度，很快就在这个小小的流放营地里，建立了起来。
营地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道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个由十几个壮汉组成的巡逻队，每天在营地内外巡逻，维护治安。
一个由几位老人组成的议事会，公正地处理着各种纠纷。
甚至，在一间修葺得最好的大屋子里，还办起了一个简陋的学堂。
每天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整个流放营地，被管理得井井有条，俨然成了一个秩序井然、自给自足的小型独立王国。
就在宋家将流放营地经营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在距离宁古塔三十里外的一座边陲小镇上，顾云峥的事业，也悄然展开。
这座小镇，是宁古塔方圆百里内，唯一一个还算有点人烟的集镇。
镇子的东头，新开了一家医馆。
医馆的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济世堂”。
坐堂的大夫，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神情温和，话语不多，但一手医术，却着实高明。
无论是镇上的百姓，还是附近的驻军，只要是来看病的，他都一视同仁，细心诊治。
遇到穷苦人家，他甚至分文不取，还自掏腰包送上药材。
一来二去，顾云峥这个名字，很快就在小镇上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镇上新来了一位医术高明、心肠又好的“顾神医”。
这天下午，医馆里送来一个浑身是血的驻军士兵。
他是在与北蛮游骑的冲突中，被一箭射穿了小腿，送到镇上时，已经快不行了。
镇上原来的老郎中，看了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直摇头，说这条腿是保不住了，再不止血，命都难保。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有人想起了顾云峥。
顾云峥被请来后，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让人准备烈酒、剪刀和烧红的烙铁。
他先是用烈酒，将伤口清洗干净，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用一把小巧锋利的刀，精准地划开皮肉，硬生生地，将那支带着倒钩的箭头，给取了出来！
最后，他撒上金疮药，用烧红的烙铁，在伤口上一烫！
“滋啦”一声，伴随着士兵一声痛苦的闷哼，血，瞬间就止住了。
整个过程，顾云峥的动作，快、准、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半个月后，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会残废的士兵，竟然拄着拐杖，亲自来给顾云峥磕头道谢。
从此，顾云峥在宁古塔驻军中的声望，也达到了顶点。
就连李都尉，都对他客气有加。
医馆，成了顾云峥最好的掩护。
夜幕降临，济世堂关上了大门。
顾云峥吹熄了前堂的灯火，走进了医馆的后院。
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早已点亮了烛火，几个人影，正恭敬地等候在那里。
这些人，身份各异。
有白天在镇上走街串巷的货郎，有在军营门口摆摊的铁匠，还有一个是在镇上最大酒肆里当差的伙计。
他们，都是顾云峥手下的人。
“公子。”看到顾云峥进来，几人立刻起身行礼。
“都坐吧。”顾云峥在一张主位上坐下，白天那温和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运筹帷幄的威严。
“说吧，最近有什么消息。”
那名货郎率先开口：“回公子，据我这几日观察，镇北将军大营方向，最近有三批粮草调动，都运往了‘黑风口’要塞。
数量比往常多出了三成。
似乎，慕容骁将军，准备在那边有什么大动作。”
铁匠接着说道：“军营里最近在赶制一批新的攻城器械，图纸是保密的，但我听相熟的伙夫说，这次要打造的，是一种叫‘撞山车’的东西，威力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