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对峙

然而，这些饿了好几天、本就手无寸铁的流犯，又怎么是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的对手？
陈武的亲兵们，像是玩弄猎物一般，挥舞着手中的刀鞘和拳脚，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打倒在地。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痛苦的惨叫声，在小小的破屋子里回响。
宋景初被打得头破血流，很快就昏死了过去。
其余几个反抗的流犯，也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剩下的流犯，全都吓得瑟瑟发抖，抱着头蹲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武冷哼一声，不屑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跟老子动手？”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柳氏，脸上的淫笑，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来人！把这两个娘们，给老子带走！”
“是！”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柳氏和宋晚星的胳膊。
“不要！不要碰我！”柳氏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地向后缩。
眼看着母亲就要被这群畜生当众拖走受辱，宋晚星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在微微地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冰冷。
她知道，求饶是没用的，反抗也是没用的。
对付陈武这种人，只能用比他更狠的手段，击中他最害怕的要害！
就在那两个亲兵的手，即将碰到柳氏的瞬间。
宋晚星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挡在了母亲的身前。
她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武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突然站出来的黄毛丫头。
“哟？还有个不怕死的？”他嘿嘿一笑，“怎么？想通了？想替你娘伺候老子？也行！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带劲儿的！”
宋晚星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
她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恐惧和恶心，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着陈武那双充满了淫邪和暴虐的眼睛。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意，在嘈杂的屋子里，清晰地响起。
“陈都尉。”
她缓缓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今日若敢动我们分毫，”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入陈武的内心深处。
“我保证，三日之内，你克扣军饷、倒卖军粮的事情，就会被镇北大将军慕容骁知道。”
“轰！”
克扣军饷！倒卖军粮！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陈武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浑浊的眼睛，猛地收缩，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宋晚星没有停下，她看着陈武那张瞬间僵硬的脸，继续用那种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会亲手把你绑在军前，当着所有士兵的面，鞭笞一百，让你生不如死。”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刚才还在嚣张大笑的亲兵，此刻也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武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僵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苍白。
酒，瞬间就醒了一大半。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怎么可能？！
这个小丫头，她是怎么知道的？！
克扣军饷，倒卖军粮，这是他干了多年的勾当，也是他最大的秘密！这件事，除了他最核心的两个心腹，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做得极为隐秘，所有的账目，都处理得天衣无缝。
就连镇北大将军慕容骁派人来巡查过几次，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眼前这个刚刚被流放到这里、连一天都不到的黄毛丫头，她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她说得如此笃定！如此详细！
就好像，她亲眼看见了一样！
陈武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他看着宋晚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冷而平静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丫头……她不是在诈唬！
她那笃定的眼神，那平静的语气，都在告诉他，她真的知道！
她不仅知道，她似乎还有办法，让远在几百里之外的镇北大将军慕容骁知道！
一想到慕容骁那张铁面无私、治军严酷的脸，一想到军法中对于克扣军饷者的处置方式，陈武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鞭笞一百……生不如死……
那绝对不是开玩笑的！慕容骁真的会那么干！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死死地盯着宋晚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武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那双因为酒精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宋晚星，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和破绽。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这个女子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映出的，全是他自己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克扣军饷，倒卖军粮……
这八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宁古塔作威作福、吃香喝辣的根本。
这件事，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那两个已经绑在一条船上的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还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连镇北大将军慕容骁的名字都点了出来。
陈武的心，乱了。
他身后的几个亲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虽然不知道“克扣军饷”这几个字的分量，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自家都尉大人那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脸，此刻已经白得像个死人。
“大人……？”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问道。
陈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激灵。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个亲兵一眼。
“滚开！”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只要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个丫头不是在诈唬，万一她真的有什么通天的手段，已经把消息递了出去呢？那他现在杀了她，岂不是坐实了罪名，死得更快？
他不敢赌。
在宁古塔，他可以当土皇帝。
但若是对上镇北大将军慕容骁，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慕容骁治军之严，手段之酷烈，整个北境人尽皆知。
落到他手里，那真的是生不如死。
陈武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宋晚星，又看了看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柳氏，心中的淫邪念头，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必须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哼！”陈武强行挺直了腰杆，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妖言惑众，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指着宋晚星的鼻子，声音却不自觉地有些发颤：“老子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今天就先饶你一次！不过，我把话撂在这儿！”
他恶狠狠地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所有人，加重了语气：“三天！老子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是镇北大将军没来，要是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老子不光要把你们母女俩扒光了吊在营门口，还要把你们宋家所有男丁的皮，都一张一张地剥下来！”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甩袖子。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