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是保住了。”他疲惫地说道,“但失血太多,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窝棚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楚清戈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才悠悠转醒的。
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的宋晚星和顾云峥。
“我……没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阎王爷不收你。”顾云峥递过去一碗热水,“你欠我一条命,记得还。”
楚清戈虚弱地笑了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宋晚星按住了。
“别动,伤口会裂开。”宋晚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楚清戈躺了回去,他看着窝棚顶,沉默了很久。
昨晚那场刺杀,让他彻底看清了太子的狠毒,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转过头,看着宋晚星,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宋小姐,”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我楚清戈,不仅要为宋家翻案。”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顾云峥,最后,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那条布满荆棘的帝王之路。
“更要为了我自己的‘帝星’之路,为了终结太子赵珩这种人的暴政,开始真正的谋划。”
他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和彷徨。
这场血与火的洗礼,让他彻底蜕变。
他知道,退缩和忍让,换不来生机。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想要实现心中的抱负,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迎难而上,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彻底拉下马!
抵达宁古塔,并不意味着苦难的结束。
恰恰相反,它意味着一场全新模式的、更加漫长和绝望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昨夜的血战,仿佛一场噩梦。
杀手退去后,幸存的流犯们在雪地里坐了一夜,许多人抱着亲友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天亮后,宁古塔的戍边士兵才懒洋洋地出现,他们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尸体拖走,扔进了城外一个被称为“乱葬岗”的巨大坑洞里。
没有棺材,没有坟墓,甚至没有一块墓碑。
这就是流放者的归宿。
楚清戈依旧在昏迷中,伤势很重。
顾云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剩下的流犯们,则被那些眼神麻木的士兵,像驱赶牲口一样,赶到了分配给他们的“住处”。
那是一片位于营地最北边、紧挨着高墙的区域。
这里,只有几间用烂泥和破木头搭起来的屋子,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屋顶的茅草也稀稀拉拉的,有好几处都露着天。
北境刺骨的寒风,可以毫无阻碍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屋子里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
“这……这就是人住的地方?”宋承宇看着眼前这几间随时都可能倒塌的破屋子,气得浑身发抖,“这连猪圈都不如!”
负责押送他们的那名小旗官,闻言只是冷笑了一声,用手里的刀鞘,不耐烦地敲了敲旁边的木栏杆。
“有的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告诉你们,到了宁古塔,你们就不是人了,是犯人,是牲口!都给我老实点,不然有你们的苦头吃!”
说完,他便带着手下的士兵,转身扬长而去,留下宋家众人,和其余几十名流犯,呆呆地站在这片破败的营地前,任由寒风吹着。
绝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一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他们千里迢迢,九死一生,最终抵达的,就是这样一个连活下去都成为奢望的人间地狱。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
寒冷,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众人只能挤在那几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点燃了一堆潮湿的木柴。
火苗很小,冒着呛人的浓烟,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柳氏紧紧地抱着宋晚星,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女儿抵挡一些寒风。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愈发苍白憔悴。
宋秉文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如今却像一个普通的、被生活压垮了的老人,眼神里只剩下灰败。
宋家大哥宋景初,正默默地用一些破布,试图堵住墙上最大的那几条裂缝。
他原本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如今手上却满是冻疮和伤口。
就在所有人都被饥饿、寒冷和绝望折磨得快要麻木的时候,营地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笑骂声。
“都尉大人,就是这里了!这批新来的流犯,就安置在这儿!”
“他娘的,这鬼地方,可真够破的!”一个粗哑的、带着浓重酒意的声音响起,“不过,听说这批犯人里,有几个娘们长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前朝丞相的婆娘和闺女?”
“回大人,千真万确!小的白天瞧了一眼,那叫一个水灵!跟咱们这儿的婆娘,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哈哈哈!好!好!老子今天就来尝尝鲜!给老子把门踹开!”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股混杂着酒气和汗臭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火堆一阵摇曳,差点熄灭。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他约莫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脸的络腮胡子,穿着一身都尉的铠甲,但领口却敞着,露出黑乎乎的胸毛。
他手里提着一个酒囊,满身酒气,一双浑浊的眼睛,正闪烁着淫邪的光芒,肆无忌惮地在屋子里的女眷身上扫来扫去。
他,就是管辖这宁古塔的都尉,陈武。
一个贪婪、残暴,在这片法外之地,如同土皇帝一般的家伙。
他早就收到了京城太子派人送来的密信和重金,要他在这里,用最残酷的手段,慢慢地折磨死宋家所有的人。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同样喝得醉醺醺的亲兵,一个个都手按刀柄,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陈武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柳氏和宋晚星的身上。
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柳氏身上那种出身高门的风韵,依旧无法完全掩盖。
而宋晚星,虽然面黄肌瘦,但那双清冷的眼睛和精致的五官,在火光的映照下,反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啧啧啧……”陈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果然是极品!老子在宁古塔待了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娘们!”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伸出那只肮脏油腻的大手,就直接朝着柳氏的脸蛋摸了过去。
“老子是这里的都尉陈武!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是老子的!今晚,你们两个,就跟着老子回去,好好地‘侍寝’!伺候得老子舒坦了,以后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你敢!”
宋景初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怒吼一声,抄起旁边一根烧火棍,就朝着陈武的胳膊狠狠砸了过去!
“找死!”
陈武甚至都没回头,他身后的一个亲兵,狞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出!
“砰!”
那一脚,正中宋景初的胸口。
宋景初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张口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大哥!”宋承宇惊呼一声,也跟着冲了上去。
屋子里,其他几个血气方刚的流犯,也忍无可忍,怒吼着扑了上来。
“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