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神算无双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宋晚星一眼，带着手下那群同样一脸懵的亲兵，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破屋子。
直到陈武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中，屋子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噗通”一声，柳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她紧紧地抓住宋晚星的手，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晚星……我的儿……你刚才……你刚才吓死娘了……”
“娘，没事了。”宋晚星扶住母亲，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
她刚才，也是在赌。
赌楚清戈能及时把消息送到，赌慕容骁的脾气真如传闻中那般刚正不阿。
幸好，她赌赢了第一步，暂时镇住了陈武。
而此刻，在数百里之外的镇北将军大营中，楚清戈的行动，早已悄然展开。
抵达北境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前往宁古塔。
他知道，以流放犯人家属的身份，他什么也做不了，只会被陈武那种地头蛇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必须先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这个人，就是整个北境军方的最高统帅，镇北大将军，慕容骁。
慕容骁是慕容嫣的亲叔叔，但楚清戈很清楚，这位大将军和慕容嫣那种草包美人完全不同。
他出身行伍，凭借赫赫战功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最是痛恨军中腐败和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纨绔子弟。
所以，楚清戈没有动用慕容嫣的关系，更没有亮明自己楚家公子的身份。
他化名“楚戈”，只带了一封父亲右丞相楚修远早年写给一位军中旧友的引荐信。
那旧友如今在慕容骁麾下担任参将，虽然官职不高，但却能让他有机会，见到慕容骁本人。
他以一个游侠的身份，声称自己久慕大将军威名，有心报国，特来献上自己对北境防务的一点浅见。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身披重甲的慕容骁，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年近五十，面容如同刀削斧凿，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更添了几分煞气。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就是楚戈？”慕容骁看着下方这个身材挺拔、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草民楚戈，见过大将军。”楚清戈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本将军的军务繁忙，没时间听什么游侠的夸夸其谈。”慕容骁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自己滚出去。”
“多谢大将军。”
楚清戈并不慌张，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舆图，摊开在地上。
“大将军请看，这是北境的防线图。
如今我大雍与北蛮的对峙，看似平稳，实则暗藏危机。
危机不在正面战场，而在我们的后方补给。”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条线，侃侃而谈：“我们的粮草补给线，长达八百里，沿途关隘虽多，但兵力分散。
尤其是‘驼峰口’一带，地势险要，一旦被北蛮的精锐骑兵绕后突袭，我军前线数十万大军，不出半月，便会不战自溃。”
慕容骁的眼神，微微一动。
楚清戈所说的，正是他近来最为忧心之事，只是此事乃军中机密，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得知的？
楚清戈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草民以为，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我们可以在驼峰口以北三十里的‘狼牙谷’设伏。
此地谷口狭窄，谷内却别有洞天，足以藏纳三千精兵。
只需……”
他将自己的计策，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从如何设伏，如何诱敌，到如何切断敌人后路，每一个细节，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其眼光之独到，见解之深刻，完全不像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江湖游侠。
帐内的几名将领，起初还带着几分轻视，听到后来，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赞赏的神色。
慕容骁脸上的不耐烦，早已消失不见。
他走下主位，亲自来到舆图前，蹲下身子，仔细地研究着楚清戈所指的那个“狼牙谷”。
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楚清戈。
“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慕容骁沉声说道，“你，很不错。
你想要什么？功名？还是利禄？”
“草民不求功名利禄。”楚清戈收起舆图，再次拱手，“草民只希望，大将军能整肃军纪，让那些蛀虫无所遁形。
如此，北境方能长治久安，我大雍的将士，才不会白白流血牺牲。”
慕容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好！说得好！”他重重地拍了拍楚清戈的肩膀，“你这个朋友，本将军交了！你先在军中住下，担任本将军的亲卫，你的计策，本将军会和众将士好好商议！”
取得了慕容骁的初步信任，楚清戈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第二天，他便托人，给慕容骁送去了一份“厚礼”。
这份礼，被装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送到了慕容骁的书房。
慕容骁打开盒子，看到的，却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本蓝皮的账册。
账册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慕容骁皱了皱眉，他拿起账册，随手翻开了几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
账册上，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雍和七年冬，克扣宁古塔戍卒冬衣三百件，折银一千五百两，入私库。”
“雍和八年春，倒卖军粮五百石，获利三千两，与都司王某三分，自得七分。”
“雍和八年秋，虚报阵亡抚恤名单二十七人，冒领抚恤金两千七百两……”
一笔笔，一条条，时间、地点、数目、经手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详尽无比。
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了一个人——宁古塔都尉，陈武！
这些证据，一部分，是楚家在军中的势力，在接到楚清戈的密信后，紧急收集而来的。
而另一部分，那些最隐秘、最关键的账目和时间点，则是宋晚星在流放路上，通过“预言”，断断续续告知他的。
他当时还不明白，宋晚星为何要他去查一个远在宁古塔的小小都尉。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她那看似未卜先知的能力背后，是何等缜密的心思和布局。
“砰！”
慕容骁猛地一拍桌子，整张硬木书案，都被他拍得剧烈一震。
他勃然大怒！
他治军极严，平生最恨的，就是陈武这种在后方吸食兵血、中饱私囊的军中蛀虫！
前线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用命去和北蛮人拼杀。
而这些蛀虫，却在后方，克扣他们的冬衣，倒卖他们的口粮，甚至连他们用命换来的抚恤金都敢贪！
这简直是罪该万死！
“来人！”慕容骁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将军府。
“备马！立刻召集虎贲亲卫营！跟本将军去一趟宁古塔！”
……
第三天，宁古塔。
天色阴沉，寒风呼啸。
整个流放营地，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那三天之期，在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陈武这两天，坐立不安，食不下咽。
他派人死死地盯着宋家所在的破屋子，自己却一步也不敢靠近。
他一会儿觉得，那小丫头肯定是在诈唬他，等今天一过，他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
一会儿又觉得，那丫头的眼神实在太过诡异，让他心里发毛。
就在他还在自己的都尉府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琢磨着宋晚星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突然从宁古塔外传来。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由远及近，迅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