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唯一的请求

茶室里的时钟“滴答”响了半分钟，江漓握着茶杯的手没抖，只是缓缓摇头，杯沿的茶汤晃出细小的涟漪，他抬头看向最高领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领导，谢谢您的信任，但这个机会，我不能要。”
领导端着茶壶的手顿在半空，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满是意外：“你再想想，江漓。进政策研究室能改体制弊病，建监督机构能防腐败，这比你去基层处理小事，价值大得多，怎么就不能要？”
“不是价值大小的问题，是我没资格。”江漓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轻轻划过，“这次案子里，我用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骗黑狱看守开门，带境外雇佣兵闯军事禁区，甚至为了逼陈敬吐实，故意泄露他论文里的漏洞刺激他。这些手段虽然成了事，可本质上是‘为结果不择手段’，跟‘奠基者’最初的逻辑谬误，其实是一样的。”
领导的眼神沉了沉，放下茶壶，身体往后靠了靠，盯着江漓：“你是怕自己变成第二个楚老？可我跟你说过，监督机构的权限会框在法律里，不会让你像他那样失控。”
“我怕的不是自己失控，是给体制传递危险信号。”江漓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更重了些，“要是国家公开提拔我，别人会怎么想？‘只要结果对，手段再出格也没事’——以后会不会有人借着‘为国家好’的名义，像我这样闯规则、越红线？楚老当年就是觉得‘自己能控住’，才建了‘奠基者’，我不能让自己成为第二个‘引路人’，更不能让国家陷入以暴制暴的轮回。”
领导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常兴没说错，你比很多老党员都清醒。别人盯着权柄的时候，你盯着规则的底线，这份心，比什么都难得。那你想好了，拒绝之后，还是要去西部基层？”
“是，但去之前，我有个唯一的请求，想跟您提。”江漓的身体坐直了些，眼神里多了丝恳切，“‘尘埃’小队的兄弟们，不管是牺牲的还是活着的，都参与过黑狱行动，那些记录要是留在档案里，牺牲的人没法以普通士兵的身份被纪念，活着的人也甩不掉‘特殊任务’的标签，以后找工作、过日子都受影响。我请求国家动用最高权限，把我和兄弟们的所有行动记录，不管是纸质的还是数字的，全永久性销毁、抹除，让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领导的手指在茶桌边缘轻轻敲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拒绝权位，只求销毁自己的功绩记录？就不怕以后没人记得你和兄弟们的付出？”
“不用记得。”江漓摇了摇头，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掉眼泪，“牺牲的老张，他女儿只需要知道爸爸是‘因公殉职的好士兵’，不用知道爸爸闯过黑狱；活着的小李，他想回老家开个小卖部，不用被人背后说‘这人以前干过见不得光的事’。我们做这些，本来就不是为了被记得，只要他们能安稳，我自己被忘了，没关系。”
领导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力度带着温度：“我以为你会求我照顾萧雅，或者给‘尘埃’队员的家属多些补偿，没想到你只求‘遗忘’。江漓，你这请求，国家答应你——今天下午就安排人去档案库，所有涉及黑狱行动的记录，纸质的当场烧，数字的彻底粉碎，不留任何备份。”
江漓的身体猛地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站起身，对着领导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领导！我替‘尘埃’小队的兄弟们，谢谢您！”
“别谢我，该谢你们自己。”领导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假山流水，“你们用命护了国家，国家护你们的家人安稳，这是该有的交代。至于你去西部基层的事，我会跟地方打招呼，不给你特殊待遇，但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有解决不了的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江漓直起身，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谢谢领导，我不需要特殊待遇，就想当个普通的公安副局长，帮老百姓办点实在事，这样就够了。”
茶室里的茶香依旧飘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没有权柄的诱惑，没有功绩的炫耀，只有一份关于“遗忘”的约定——江漓知道，这才是对自己、对“尘埃”小队兄弟们，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