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空气静了几秒,最高领导握着江漓的手,指腹能摸到对方掌心因常年握枪留下的硬茧,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情绪——有震撼,有惋惜,更多的是实打实的赞许,喉结动了动,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江漓,你这选择,比接下权位更让我佩服。多少人挤破头要名要利,你倒好,主动要‘遗忘’,这份心,不是谁都能有。”
江漓回握领导的手,力度适中,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兄弟们在黑狱里没了命,不能连死后都被‘特殊任务’的标签绑着,他们该以‘英雄’的身份被记着,不是‘见不得光的执行者’。”
领导点点头,另一只手拍了拍江漓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国家会永远记得你这位‘不存在’的英雄——档案能抹掉,可我、常兴、林建国,还有那些被你救下来的人,忘不了。去吧,好好陪慕容雪和孩子,过普通人的日子,这是你用命拼来的,该得的。”
江漓看着领导眼中的红血丝,知道对方是真的懂他,他松开手,微微躬身:“谢谢领导,我不会让您失望。”
当天下午,京西档案库的铁门缓缓关上。常兴站在焚烧炉旁,看着工作人员把一叠叠标着“黑狱行动”的纸质文件投进去,火焰舔舐着纸张,化作灰烬飘进通风管道;另一边,技术人员用军方专用软件,把所有数字备份彻底粉碎,连备份硬盘都拆成零件,扔进高温熔炉——没有留下一丝能证明江漓和“尘埃”小队存在过的痕迹。
三个月后的周末,风和日丽,京郊烈士陵园的松柏透着清香。江漓开着家用轿车,载着慕容雪和五岁的女儿江念安停在门口。慕容雪手里提着纸袋,里面装着白色菊花;江念安牵着江漓的手,小脸上满是好奇:“爸爸,我们今天看的叔叔,是不是你之前说的‘很勇敢的人’呀?”
江漓蹲下身,帮女儿理了理额前碎发,声音温柔:“对,他们是爸爸的战友,之前拼了命保护大家,现在在这里好好休息。”
沿着石板路走到最里面,一块灰色石碑立在松柏间,碑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烫金小字:“无名英雄之墓谨以此纪念为正义献身者”。江漓从慕容雪手里接过菊花,轻轻放在碑前,手指拂过冰凉的碑面,动作轻得像怕吵醒里面的人。他没说话,只是站着,目光落在碑上,像是在跟“尘埃”小队的成员做无声告别。
慕容雪站在他旁边,牵着女儿的手,偶尔帮江漓拂去肩上的落叶。过了几分钟,江念安拉了拉江漓的裤腿,仰着小脸问:“爸爸,别的墓碑都有名字,这些叔叔为什么没有呀?他们的名字是不是被风吹走了?”
江漓蹲下身,把女儿抱进怀里,让她能看到远方升起的太阳——阳光洒在女儿脸上,暖洋洋的。他指着太阳,声音平静却坚定:“叔叔们的名字没被风吹走,是他们不想让名字成为负担。他们是英雄,是一群让太阳能照常升起的英雄,不管有没有名字,我们记得他们就好。”
江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抱着江漓的脖子:“那我以后也要当英雄,让太阳一直升起来!”
江漓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头:“好,爸爸相信你。”
离开陵园时,江漓牵着慕容雪的手,怀里抱着女儿,走向轿车。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其他祭扫的家庭混在一起——没人知道这个普通男人曾拆毁“奠基者”的阴谋,没人知道他怀里的孩子,是“不存在”的英雄的后代。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陵园外的人潮,最终归于平静,像无数普通人一样,守着家人,看着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