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茶香还在飘,最高领导放下紫砂壶,手指轻轻搭在茶桌边缘,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轻松,多了几分凝重,看着江漓缓缓开口:“江漓,我得跟你说句实在话——这次你用‘法外手段’,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体制出了问题。有些流程太僵化,审批要走十天半个月,可‘焦土计划’就给你七十二小时,等流程走完,华北华东早断电了,萧雅也没了。”
江漓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热传到掌心,他抬头看向领导,声音平静:“我明白体制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当时没别的选,只能硬闯,就算现在回头看,我还是会那么做。”
“所以国家欠你一个交代。”领导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里满是诚意,“常兴和林建国都跟我提过,你不想要高位,可这次不一样——我可以特批,你不用走常规提拔流程,直接进中央政策研究室,这是核心决策部门,你能直接参与制度设计,把你看到的弊病改过来。”
江漓的瞳孔微微一缩,中央政策研究室的分量他清楚,那是能影响国家政策走向的地方,他刚想开口,领导又接着说:“要是你觉得研究室束缚手脚,我们还能给你量身建个监督机构——名字你定,权限你提,只要不碰法律底线,能盯着腐败分子,国家都支持。你在这次案子里的‘特殊经验’,能变成制度化的手段,以后没人再需要像你这样冒风险,这不是比你去基层更有价值?”
这番话像颗重锤,砸在江漓心上——进核心决策部门,或是拥有量身打造的监督权,这是多少体制内的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机会,只要点头,他就能从“无名英雄”变成权柄在握的核心人物,不用再做见不得光的事。
可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楚老在秦城监狱里的样子——老人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张全家福,自嘲地说“规则之外的力量是毒药,能救一时,终会腐蚀骨髓”。江漓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茶杯在掌心硌出红痕,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领导,您说的这个机会,确实能做很多事,可我想起楚老在秦城跟我说的话。”
“楚老?”领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那句‘规则之外的力量是毒药’?”
“是。”江漓点头,声音放低了些,“他说当年就是觉得自己能‘超越规则纠错’,才建了‘奠基者’,最后把自己也绕进去了。要是我现在拿着‘特殊权限’建监督机构,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慢慢觉得‘规则碍事’,最后走偏了?”
领导拿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里的茶汤,若有所思:“你担心自己变成第二个楚老?”
“我怕的不是自己,是权限本身。”江漓抬起头,眼神很坚定,“您说要把我的‘特殊经验’制度化,可‘特殊经验’的核心是‘打破规则’,要是制度化了,那规则还有什么用?今天我能用这权限查腐败,明天会不会有人用这权限报私仇?体制的根基,不该是某个人的‘经验’,该是铁打的规则。”
领导看着他,突然笑了,放下茶杯,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能想到这层,比我预期的还清醒。很多人拿到这样的机会,只会想着权柄,你却在想规则的底线,这就比楚老强——他当年就是没守住这底线,才走了歪路。”
江漓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里面映着自己的脸,眼神里没有对权柄的渴望,只有一丝犹豫。领导接着说:“我再把话说明白些——这个监督机构,要是你牵头,就能定规矩,把‘特殊手段’框在法律里,比如紧急情况下的审批简化,而不是完全打破规则。你不想变成楚老,那就去建一个能防止别人变成楚老的制度,这不比你去基层处理宅基地矛盾更重要?”
这话让江漓的心跳漏了一拍——领导把选择权又推到他面前,一边是安稳的基层生活,一边是能改变体制的权柄,还带着“防止第二个楚老”的责任。他的手指又开始摩挲杯壁,脑海里反复闪过楚老那句“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领导没催他,只是重新给两人续上茶,轻声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想清楚了再告诉我。这个机会,国家给你留着,多久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