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掌中的处置权

皇宫，御书房。
烛火将皇帝的身影投射在明黄色的壁幔上，显得格外高大。他看着御案上那份由京畿卫呈上来的详尽密折，以及那份附在后面，按着数十个鲜红指印的百姓联名状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岂有此理！”
他猛地将那份状纸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得一旁侍立的老太监浑身一颤。
“好！真是好一个安国公府！好一个瑞王的好臂膀！”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他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朕的儿子在边关为国征战，九死一生，落下了一身病骨。他府里的一个下人，在京城的天子脚下，竟要受此等奇耻大辱！这打的是靖王的脸吗？这打的是朕的脸！”
他本就对瑞王萧澈一党日益膨胀的势力心存忌惮，安国公世子此次当街欺辱靖王府的人，无疑是主动将一个绝佳的发作借口，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老太监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说道：“传朕旨意。”
“奴才在。”
“安国公教子无方，骄纵无度，以至其子横行京畿，败坏朝纲，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其子安国公世子，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府中三个月，好生反省！”
老太监连忙应下：“嗻。”
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回那份提及温知意的密折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至于靖王府那名受辱的厨娘……便着靖王府自行处置吧。朕的儿子，想必知道该如何安抚受了委屈的下人。”
这道圣旨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甚至对靖王府连一句安抚都没有，实则偏袒之意已是昭然若揭。斥责安国公府，却只是罚俸禁足，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而将温知意的处置权交给靖王府，更是给了萧玦一个名正言顺插手此事、并借机收拢人心的权力。
安国公府和瑞王府，结结实实地丢了一个天大的脸面。而靖王府，不仅在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还博得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受害者”形象。
当温知意被林风从京畿卫衙门接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坐上回府的马车，一路上沉默不语。车厢外是京城夜晚的喧嚣，车厢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的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
【自行处置？好一个‘自行处置’！这四个字真是充满了资本家的无情与算计！萧玦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借力打力，不仅狠狠敲打了瑞王和安国公府，还顺便测试了我的应对能力，最后，还把我的‘处置权’牢牢地握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她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他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温知意的命，完全由他掌控！我感觉自己就像他棋盘上的一颗子，连自己下一步会被放到哪里都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办……】
马车在靖王府侧门停下，她跟着林风下车，却发现他引着自己走的方向，并不是去往东厢房。
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她被直接带到了萧玦的书房外。
林风在门口停下，对着她微微颔首，便退入了阴影之中。温知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书房内灯火通明，萧玦正坐在一张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温暖的烛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冲淡了几分他平日里的病气与冷漠，却更添了一种掌控一切的沉静。
听到开门声，他并未立刻抬头，直到温知意走到书房中央，他才仿佛刚刚察觉到她的存在，淡淡地抬了抬眼。
“没受伤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温知意紧绷的神经。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关心的语气问她。
可她一个字都不敢信。
温知意心中剧烈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地埋下。
“谢王爷关心，奴婢皮糙肉厚，并未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萧玦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站起身，踱步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知意的心上。
一双皂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起来吧。”
“奴婢不敢。”
她话音未落，便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不容拒绝，带着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知意浑身都僵住了。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阵阵凉意，却又仿佛带着一股电流，让她不知所措。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清冽的药香和淡淡的墨香。
她被动地站起身，却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萧玦松开了手，看着她这副如惊弓之鸟般的模样，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今日之事，你应对得很好。没有在本王的书房外哭哭啼啼，也没有在京畿卫的衙门里胡言乱语。你比本王想象的，要聪明一些。”
温知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不知道这句夸奖是真心还是试探。
“奴婢……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很好。”萧玦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他转身走回书案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本王说过，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好你的事，本王便会护你周全。至于为你父亲平反之事，本王也一直记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厨房那种地方，油烟重，也太委屈你了。从今日起，你便正式调入内院伺候吧，不必再沾染那些油烟俗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