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卫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石缝的每一次震动,都让温知意的心跟着狠狠一跳。她坐在狭小而昏暗的车厢里,从一个街头闹剧的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了需要被衙门审问的关键人证。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内心,早已从最初的惊恐转为了抓狂的吐槽。
【萧玦!你这个老狐狸!你绝对是故意的!你早就料到苏婉儿和那个草包世子会来找我的麻烦,所以你提前就安排好了京畿卫守株待兔!你根本不是来救我的,你就是来把事情闹大的!】
马车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她的头撞在了车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嘶……疼死我了!我算看明白了,我就是你手里最好用的一枚棋子!把我这个小虾米扔进朝堂斗争这口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炸得越香,动静越大,你就越能坐收渔翁之利!既能用我来试探苏婉儿那边的动静,又能当成挡箭牌,现在还能磨成一把刀,去捅你的政敌!我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吗?这辈子要被你这么往死里用!】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既是气的,也是怕的。她怕的不是安国公世子,而是那个端坐于王府深处,不动声色间便能搅动风云的男人。
马车终于在京畿卫衙门那高大肃穆的门前停下。
车帘被掀开,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温知意被两名士兵“请”下了车,与她一同被押解至此的安国公世子则是一脸铁青,眼神怨毒地瞪了她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他们被分别带进了不同的审讯室。
温知意走进的那间屋子光线昏暗,正中摆着一张漆黑的案几,案后坐着一名面容严肃的主审官。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主审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温知意立刻收起了心中所有的腹诽,垂下头,身体微微发抖,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怯生生的声音回话:“回……回大人,民女温知意,是……是靖王府的一名厨娘。”
主审官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抬起头来!将今日街上发生之事,一五一十,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大刑伺候!”
温知意被那一声巨响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看上去是那么的无辜、可怜又无助。
“大人……大人明鉴……”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开口,“今日……今日民女奉王府管事之命,出府采买些食材。谁知……谁知刚走到东街,就……就被安国公世子爷给拦住了……”
“他拦住你做什么?”主审官追问。
“他……他说了一些……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温知意低下头,仿佛羞于启齿,“民女想要离开,可……可世子爷不肯,还……还动手拉扯民女,不让民女走。民女害怕极了,只能大声呼救……幸好王府的林风侍卫及时赶到,再后来……再后来大人您就来了……”
她牢记自己的身份,只将自己如何被安国公世子当街调戏、强行拉扯的经过,用一种既害怕又委屈的语气复述了一遍。至于苏婉儿是如何挑衅在先,此事背后又可能牵扯到什么王府争斗,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无辜受辱、被吓破了胆的小厨娘。
主审官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那张惊惶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你所言可句句属实?”
“民女不敢欺瞒大人!街上……街上好多人都看到了,求大人为民女做主啊!”她说着,便要跪下磕头。
“行了。”主审官挥了挥手,“带她下去,暂时看管起来,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温知意被带到了一间临时的看管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被关在这里的两个时辰里,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安国公府和得到消息的瑞王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两府的管家和门客四处奔走,动用各种关系,企图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以为,不过是一个王府下人受了点委屈,只要靖王府那边肯松口,花些银子就能摆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靖王府这次却一反常态地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既没有人来衙门要人,也没有派人去安国公府问责,仿佛默认了手下人受辱的事实,任由事态发展。
就在安国公世子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被放出去,最多不过是赔些钱财了事的时候,一份由数十名东街商贩和过路百姓亲手画押的状纸,连同他过往在京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斑斑劣迹,被整理成册,一同被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