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十全大补

温知意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死亡药方”，在华丽的囚笼里，一夜都没能合眼。
她知道，这是顾玄，乃至萧玦对她的第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试探。
她该怎么办？
如果她拿着药方去找顾玄，义正言辞地指出这方子里的药材相互冲撞，乃是剧毒之物，那无疑是直接告诉他们，她懂医理。一个偏远小镇来的、身份卑微的厨娘，为何会精通连太医院都未必能看透的复杂药理？这与她之前塑造的形象完全不符，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怀疑和更深层次的试探。
可如果她真的就这么“傻乎乎”地照方抓药，熬出来的东西绝对能当场把萧玦这个病秧子送去见阎王。谋害亲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思来想去，温知意在天色微明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继续贯彻自己“摆烂作死”的方针，只不过这一次，要作得更有水平，作得更惊天动地。
第二天一早，温知意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拿着那张药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专供主院使用的小厨房。
管事早已得了吩咐，将药方上那些名贵得能闪瞎人眼的药材一一备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板上。
温知意看着那些品相极佳的人参、鹿茸、附子、大黄……内心的小剧场又开始疯狂上演。
【我的老天爷！人参补气，附子回阳，大黄泄下，半夏燥湿……这是想让萧玦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冰火两重天，直接在病床上蹦迪吗？顾玄这个神医也太狠了！为了试探我，连他家主子的命都敢拿来开玩笑！】
【不过，他肯定也算准了，这玩意儿最后绝对到不了萧玦的嘴里。他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那好啊，我就‘傻乎乎’地给他熬了，让他亲眼看看，我温知意就是个除了会做两道菜，其他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厨子！顺便也让他知道知道，再把我这个‘笨蛋’留在身边，迟早有一天，他靖王殿下会被我这个‘人形自走毒药包’给活活毒死！】
打定主意，温知意便开始动手。
她拿起那根足有小儿手臂粗的百年人参，看也不看，直接像切萝卜一样，“梆梆梆”几刀下去，切成了几块大小不一、形状感人的石块。
接着，她又拿起那支品相完美的鹿茸，试着用刀砍了砍，发现砍不动，干脆两手用力，像掰柴火一样，“嘎嘣”一声，将其掰成了两段。
至于附子、半夏那些需要精细炮制的毒性药材，她更是直接一股脑地全倒进了清水里，胡乱搅了搅，就算清洗过了。
整个过程，她的手法粗糙得惨不忍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我什么都不懂，我就是个莽夫”的愚蠢感。
她算准了，萧玦一定会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果然，在小厨房外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林风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萧玦的书房，将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
“王爷，温厨娘已经开始熬药了。”林风的语气有些一言难尽，“只是……她把人参当成了白萝卜切，将鹿茸直接用手掰断，所有药材都未经炮制便混在了一起……属下看，那锅汤……”
书案后，萧玦正执着一卷古籍，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仿佛林风禀报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林风见状，便知王爷心中有数，躬身退下。
一个时辰后，当温知意将那锅汇集了数种猛药、气味堪称生化武器的“十全大补汤”端到萧玦面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那汤色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表面还漂浮着几块被切得像石头一样的人参，以及一些不知名的药材碎渣。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苦、涩、辛、辣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萧玦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抬手，掀开了汤碗的盖子。
那股堪称生化武器的气味瞬间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在那碗汤里停留了一瞬，又抬起眼，静静地看向温知意。
温知意立刻低下头，双肩微微颤抖，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声音细若蚊蚋：“王……王爷，药膳……熬好了，请……请您享用。”
她的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快！快发怒！快揭穿我！快说我暴殄天物，胡乱配药，居心叵测！然后下令把我拖出去打个半死，再远远地赶出王府！求你了！】
然而，萧玦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一丝不悦的神色都没有。
他只是将目光从温知意的脸上，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旁边，同样在观察着温知意的顾玄。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用一种平淡到近乎诡异的语气，对顾玄说道：
“顾玄，这药方是你开的。”
“你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