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谁的规矩

苏婉儿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像是淬了毒的鹰爪，死死地扣在温知意的下颌骨上，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捏碎。
剧痛传来，温知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秀气的眉头因痛苦而紧紧蹙起。她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今日这番羞辱，怕是躲不过去了。
她不敢反抗，只能顺着苏婉儿的力道被迫抬起头，膝行一步，将姿态放得更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惶恐开口。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是奴婢走路没长眼睛，冲撞了侧妃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求侧妃娘娘看在奴婢初犯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额头很快就泛起了一片刺目的红。然而，在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求饶姿态下，她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小人正在手舞足蹈，疯狂地呐喊助威。
【姑奶奶，我求求你了，你可千万别心软啊！你今天不把我打个半死，都对不起我这么卖力地磕头！赶紧的，找个理由，把我往死里打！最好打得我人事不省，只剩一口气！这样一来，萧玦那个怪物为了平息你的滔天怒火，肯定会把我这个罪魁祸首打包扔出王府！这简直是天降的头等好事啊！快，别客气，对我动手吧！用力！越用力越好！】
苏婉儿自然听不到她这番“大逆不道”的心声。
她只觉得温知意这副卑微求饶、逆来顺受的样子，非但没让她消气，反而更让她觉得刺眼至极。她原本是算着时辰，精心打扮了一番，想来风荷院寻萧玦说说话，增进一下感情，却没想到，连萧玦的面都没见到，就先撞上了这个让她在整个王府下人面前颜面尽失的罪魁祸首。
“恕罪？”苏婉儿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猛地松开了手，仿佛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一般，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并蒂莲的精致丝帕，仔仔细细、嫌恶至极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主子仪态，目光轻蔑地扫过跪在地上、额头红肿的温知意，然后对身边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婆子凉凉地说道：“王妈妈，看来我们靖王府的规矩，是该好好地教教某些人了。有些人，得了几分颜色，就想开染坊，忘了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劳烦你，让她知道知道，在这王府里，冲撞了主子，究竟是什么下场。”
那个被称为王妈妈的婆子立刻心领神会，她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谄媚而狰狞的笑容，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冲着温知意说道：“温姑娘，这可就怪不得老奴了。侧妃娘娘也是为了你好，让你长长记性，知道在这王府里，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是你一辈子都惹不起的！”
话音未落，她便扬起了那蒲扇一般厚实的大手，带起一阵凌厉的恶风，对准温知意的脸颊，眼看就要狠狠地扇下去。
温知意心中狂喜，甚至连眼睛都因为兴奋而紧紧闭上了，准备迎接这记能将她送往自由康庄大道的“解脱”之掌。
【来吧！来吧！让我感受这解脱的疼痛吧！打飞我吧！】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如期而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听见一声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呵斥，如同寒冰碎裂，在寂静的游廊里骤然响起。
“住手。”
温知意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林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她的身前。王妈妈那只蒲扇般的大手，被他稳稳地抓住了手腕，任凭王妈妈涨红了脸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林风看都未看那惊怒交加的王妈妈一眼，只是手腕一甩，便将她甩得一个趔趄，随即松开手，目光平静地转向脸色骤变的苏婉儿。
“王爷有令，温知意要立刻回小厨房准备晚膳，任何人不得耽搁。”
苏婉儿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仿佛一个调色盘在脸上炸开。她死死地盯着面沉如水的林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低头拍着身上灰尘、一脸无辜茫然的温知意，一股被当众冒犯和羞辱的怒火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发抖。
“林风！”她厉声尖叫起来，平日里苦心经营的温婉仪态荡然无存，“你好大的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王爷身边的一条狗，也敢来管本侧妃的事？本侧妃今日教训一个冲撞主子的下人，也轮得到你来插手吗？”
林风微微躬身，对着苏婉儿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语气却依旧是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退让。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在传达王爷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直视着苏婉儿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继续说道：“王爷还说了，温姑娘现在是他的人，要为他调理身体，关乎他的性命。若是她今日少了一根头发，或是耽误了晚膳的时辰，他会亲自去揽月轩，问问侧妃娘娘，这王府的规矩，究竟是谁说了算。”
“亲自去揽月轩，问问侧妃娘娘……”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夹杂着冰碴的雪水，从头到脚，将苏婉儿满腔的怒火与怨毒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难堪。
整个王府谁不知道，王爷自中毒后，性情大变，深居简出，别说是她这个侧妃的揽月轩，就是王妃的正院，一年也未必能踏进去一次。他这句话，不是在商量，而是在用最平静的语气，发出最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苏婉儿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脸色煞白如纸。她看着林风对着温知意说了一句“走吧”，然后那个贱婢便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无恙地从她身边离去。
那尖利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滔天的恨意与屈辱在她眼中翻涌，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