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长相守

“你忘了？你当年可是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陪我一生一世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早已不再俊朗，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少一天，一个时辰，一分，一秒，都不算一生一世。”
楚景渊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也笑了。
他伸出那颤抖的手臂，将她早已不再年轻，甚至有些佝偻的身体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再有年轻时的激情与力量。
有的只是相濡以沫了一辈子的温暖与眷恋。
“好，”他在她的耳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声承诺道，“我答应你。”
“黄泉路上太黑太冷，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我先去给你探探路。然后就在奈何桥边等你。”
“我们一起走。”
几天后。
楚景渊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躺在床上小憩。
他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了。
走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痛苦。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满足的、安详的微笑。
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无比甜美的梦。
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那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江晚凝的手。
江晚凝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感受着从他们相握的手中一点一点流逝的温度，直到那只她牵了一辈子的手变得彻底冰冷。
她没有哭。
也没有惊动庄子里的任何一个下人。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陪着他坐了一整个下午，又坐了一整个漫长的、寒冷的夜晚。
她看着他安详的睡颜，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他们这一生所有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在庄子里的相遇，到后来在皇宫里的相知相守。
他们一起斗过最奸诈的权臣。
他们一起上过最残酷的战场。
他们一起开创过最辉煌的盛世。
也一起享受过这最平淡的人间烟火。
这一生，有他相伴，真好。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了安静的屋子。
江晚凝缓缓地站起身。
她打来一盆热水，用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为楚景渊擦拭干净了脸颊和双手。
然后，她又为他换上了一身他最喜欢的、干净的蓝色棉袍。
她拿起木梳将他那一头银丝般的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她也缓缓地躺在了他的身边。
她将自己冰冷的手再一次放进了他早已僵硬的手心里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那双看了一辈子世事沉浮的疲惫的眼睛。
她在心里用最轻最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景渊，我来了。”
“这一世，能遇见你，真好。”
“下一世，你可还要等着我啊……”
当他们的儿子，当今的圣上楚昭在接到消息之后，心急如焚地抛下所有的朝政，快马加鞭地赶到庄子时。
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宁静而又震撼的景象。
在那间简朴的洒满了阳光的卧室里。
他的父皇和他的母后正安详地相拥而眠。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满足的微笑。
他们的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仿佛只是睡着了。
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笑着问他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楚昭这个早已在无数次的血与火的历练中，成长为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帝王。
在看到这一幕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他知道他的父皇母后走了。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彼此一生一世、生死相随的最后的诺言。
他们的传奇落下了帷幕。
但他们的故事和他们携手共同开创的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盛世，却将在这片他们深爱着的土地上永远地、永远地流传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