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将开办女学这条道路上最后、也是最顽固的一块绊脚石彻彻底底地清除了。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上元节那夜,后山之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捉奸与反杀”,如同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巨大地震,余波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永嘉被废去封号,贬为庶人,一顶青衣小轿悄无声息地被送往皇家寺庙,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而以刘太傅为首的那群最顽固、最守旧的保守派大臣,也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彻底退出大周的政治舞台。
楚景渊用最铁血、也最不容置喙的手段,为江晚凝、为德容女学扫清了最后、也是最顽固的障碍。
自此之后,朝堂内外再无人敢对女学有半分非议,再无人敢在暗地里搞任何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德容女学终于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春天。
永熙三年春,在京城德容女学取得巨大成功之后,江晚凝开始着手将女学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一道道由坤宁宫发出的懿旨,一份份由户部拨下的款项,被送往大周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府。
一座座崭新的德容女学如雨后春笋般在大周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江晚凝的智慧在于,她并未将京城的模式生搬硬套到每一个地方。
她深知因地制宜的道理,在她的规划下,各地的女学都根据当地的风土人情和经济特色,开设了不同且极具针对性的实用课程。
比如,在江南那些以丝绸纺织业闻名的沿海地区,女学里除了基础的识字算术之外,最重要的课程便是纺织、印染和刺绣。
学堂甚至重金聘请当地最有名的绣娘和织造大师亲自授课。
女孩们不仅能学到最精湛的手艺,还能接触到最新的花样和款式。
她们织出来的布、绣出来的绣品,往往比市面上最畅销的还要精美几分。
许多当地的布庄和绣庄都争着抢着要与女学合作,高价收购她们的作品。
而在那些以农耕为主的中原内陆地区,女学的课程则更侧重于农桑和畜牧。
女孩们不仅要学习如何辨别五谷、如何改良土壤,还要学习如何养殖家禽、如何防治病虫害。
她们甚至会在先生的带领下,亲自下到田间地头耕种实践。
她们种出来的粮食产量往往比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还要高,养出来的鸡鸭也个个肥美健壮。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举措,却在不知不觉中极大地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
女学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教书育人的地方,它变成了一个个能自我造血、能反哺地方的经济中心。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又是数年过去。
永熙七年夏,第一批从京城德容女学毕业的学生也开始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被撒向社会的各个领域,生根发芽,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她们中,有的像柳青一样,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卓越的贡献进入太医院,成为受人敬仰的女医官。
有的像周秀娘一样,回到家中,用在学堂里学到的经商之道,将自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成为远近闻名的女商人、女掌柜。
有的则选择留在学堂,或是去往外地新开办的女学,将自己所学的知识再传授给更多的女孩,成为桃李满天下的女先生。
还有的嫁作人妇,成为相夫教子的贤内助。
但她们不再是那种只知在后宅之中争风吃醋、目光短浅的普通妇人。
她们能为丈夫在事业上出谋划策,能将家中的账目管理得清清楚楚,杜绝恶仆欺主。
她们能用科学的育儿方法将自己的孩子教养得更加健康聪慧。
她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整个世人证明了女子教育的巨大成功,证明了一个知书达理、拥有见识和能力的女子对于一个家庭、一个国家来说是何等重要的一笔财富。
而江晚凝的声望也因此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在民间,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皇帝的妻子、后宫的主人。
她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一个引领整个社会变革与进步的伟大女性。
她的画像被恭恭敬敬地挂进每一所德容女学的大殿正堂,与孔夫子的画像并排而立,一同接受万千学子的敬仰与朝拜。
她的故事、那些充满传奇色彩的经典语录,比如“天塌下来,有本宫给你们撑着”,比如“真正的‘容’,是安身立命的本事”,都被写进孩童的启蒙课本里,成为与“孔融让梨”“孟母三迁”一样家喻户晓的典故。
她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改变一个时代对女性的认知与定义。
在彻底解决女学这个两世为人最大的心愿之后,江晚凝那紧绷十几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下来。
她终于可以将一部分被国事占满的精力放回到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孩子身上。
此时,距离她和楚景渊登基称帝已经过去整整十五年。
大周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共同治理下,早已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一派盛世光景。
而他们唯一的儿子、大周朝的皇太子楚昭,也已经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一个十七岁的翩翩少年。
御花园里,荷花开得正盛。
江晚凝和楚景渊难得有了一丝清闲,正陪着儿子在湖心亭里下棋。
十七岁的楚昭早已褪去儿时的青涩,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太子常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五官完美地继承父母双方的优点,既有楚景渊的俊朗轮廓,又有江晚凝的清雅秀致,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如玉、气质斐然。
“父皇,您输了。”
楚昭落下最后一颗白子,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温和笑容。
楚景渊看着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黑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棋艺又有长进!看来,朕以后是再也赢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