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容女学思过阁。
永嘉郡主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机械地抄写着那早已被她抄了不下百遍的《女诫》。
她的嘴里念念有词,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悔过与虔诚,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怨毒与恨意。
自从上次被江晚凝当众处罚,关进这该死的思过阁之后,她这位金尊玉贵的郡主便成了整个女学乃至整个京城的笑柄。
她恨!
她恨那个让她颜面尽失的皇后江晚凝!
她恨那个抢走本该属于她们贵女荣耀的平民贱人柳青!
她更恨这座将她像囚犯一样关起来的德容女学!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如何报复,如何将自己所受的屈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而她背后的人显然也不想让她就这么安分下去。
这日,一个负责给她送饭的、不起眼的小太监在将食盒递给她的时候,悄悄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永嘉郡主不动声色地将纸条藏入袖中,待小太监走后,她立刻展开了纸条。
纸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娟秀却带着一丝阴冷的字迹,那是她最熟悉的来自慈安宫的笔迹。
——“欲毁其树,先烂其根。寻其害虫,蛀其根本。”
永嘉郡主看着这行字,嘴边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恶毒的笑容。
她明白了,祖母这是在点拨她,让她想办法在女学内部制造一场足以毁掉整个女学声誉的天大丑闻!
而这个突破口又该从何处寻找呢?
永嘉郡主的脑海中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很快,一个合适的人选便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林婉儿。
户部侍郎林大人家的嫡女,一个性子有些天真烂漫,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贵女。
永嘉郡主之所以会想到她,是因为她无意间发现过一个关于林婉儿的天大秘密。
这个看似不谙世事的林婉儿,竟然与一个穷困潦倒的穷书生私下里情投意合!
两人时常通过林婉儿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偷偷传递书信,互诉衷肠。
这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无异于是最出格、最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旦败露,林婉儿和她整个家族都将名誉扫地!
一个恶毒的一石二鸟的计划在永嘉郡主的心中迅速成形。
禁足期满,永嘉郡主终于从思过阁里被放了出来。
她表面上安分了许多,待人接物也变得谦和有礼,仿佛真的是被教化好了。
她开始主动接近林婉儿,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很快便取得了林婉儿这个头脑简单的傻白甜的全部信任。
一日,两人在花园里散步时,永嘉郡主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婉儿妹妹,我看你近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给姐姐听听,或许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位“知心姐姐”的温柔攻势。
她红着脸将自己与那个穷书生李郎之间的事情和盘托出。
“郡主姐姐,我……我与李郎是真心相爱的。可是,我爹爹是绝不会同意我嫁给一个穷书生的。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说着眼圈都红了。
“哎呀!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永嘉郡主故作豪爽地拍了拍她的手,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妹妹,你放心!这追求真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咱们在女学里不也学过吗?要勇于冲破世俗的枷锁!”
她一边用从女学里学来的新潮词汇给林婉儿洗脑,一边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这事包在姐姐身上!我来为你们牵线搭桥!”
林婉儿顿时感激涕零,将她视为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位“活菩萨”一转身便派人找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李郎”。
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永嘉郡主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但眼中却闪烁着精明与贪婪之光的穷书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她没有多说半句废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在了桌子上。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
穷书生眼睛都直了。
“事成之后,还有四百两。”
“一共五百两!”永嘉郡主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足够你买田置地,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穷书生激动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郡……郡主,不知要……要小的做什么?”
“很简单。”永嘉郡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配合我演一出戏。”
她将自己的计划低声告诉了穷书生。
“三日后的深夜,我会安排林婉儿去女学后山那处最僻静的假山与你‘私会’。”
“到时候,你只需要抱着她说几句情话便可。”
“然后,我会‘恰好’带着学堂的先生和一大批同学前去‘捉奸’!”
“你放心,我不会真的伤到你。事后,你拿着钱远走高飞便可。”
“而林婉儿那个蠢货和整个德容女学都将因为这场‘女学生与外男私通’的丑闻而名誉扫地、万劫不复!”
穷书生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贪财,但也知道这件事一旦败露会是什么下场。
可是,五百两银子啊!
那是他苦读十年也赚不来的一笔巨款!
最终,贪婪战胜了理智。
他咬了咬牙对着永嘉郡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小的干了!”
然而,永嘉郡主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点。
她低估了金钱的诱惑,却也高估了一个人的胆量。
那个穷书生在拿了那一百两的定金之后,回到自己那破旧的出租屋里,抱着那沉甸甸的银子起初是欣喜若狂。
可渐渐的,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他的心底升了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害怕。
永嘉郡主是什么人?
那是心狠手辣、连皇后娘娘都敢顶撞的人物!
自己知道了她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事成之后她真的会放过自己吗?
会不会……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