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情感角力

她成功地，稳住了小皇帝，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也是，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去面对，那个真正的、掌控着她和她家人生杀大权的……恶魔。
……
这一次，万阿-星没有再试图，冲撞沈惊渊的书房。
她用了一种，更符合她此刻“人设”的方式。
她开始，绝食。
不，不算是完全的绝食。她只是，每天都只喝几口清水，吃一两口白粥，然后，便将所有的食物，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短短两天的时间，她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瘦了下去。
她那张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红润的小圆脸，变得苍白而凹陷。她的眼睛，因为虚弱和饥饿，显得更大了，也更空洞了，像两口盛满了绝望的深井。
她每天，就那么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的枫树下，从日出，坐到日落。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美丽的石像。
王府里的下人，都看得心惊胆战。
惊影，更是每天，都将她的情况，一字不漏地，汇报给沈惊渊。
“王爷，万小姐今天，还是一样，只喝了半碗清水。” 
“王爷，御膳房送去的血燕羹，万小姐看都没看一眼。” 
“王爷，再这样下去，恐怕……” 
沈惊渊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他手中的狼毫笔，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在批阅着奏折。
然而，那越来越紧的、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和他眼底，那越来越浓的、如同风暴前夕的墨色，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以为，他已经彻底击溃了她。
他以为，那天的逼迫，已经让她认清了现实。
他没想到，这只看似温顺的小鸟，竟然，还有力气，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做最后的、无声的抗议。
他在等。
等她自己，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彻底放弃。
可是，两天过去了。
她没有放弃。
她似乎，真的，打算就这么，将自己，活活地饿死。
死？
沈惊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血色。
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敢死？
她的命，是他的！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当惊影再次来报，说万小姐已经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在院子里的时候，沈惊渊手中的那支狼毫笔，“啪”的一声，被他生生地，捏成了两段。
墨汁，溅了他一手。
他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骇人的戾气，让一旁的惊影，都忍不住，垂下了头。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径直，朝着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院子走去。
……
当万阿星悠悠转醒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带着一丝冷冽的龙涎香的气味。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那张柔软的床上。
而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穿着玄色朝服的身影。
是沈惊渊。
他就在那里，静静地，坐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一半，笼罩在光明里，一半，隐藏在阴影中。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姿势，拿着一把小小的银勺，一勺一勺地，搅动着旁边小几上的，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
那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和谐。
万阿星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她赌对了。
他，来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的虚弱，让她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听到动静，沈惊渊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怒火，有不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和后怕。
“醒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听不出喜怒。
万阿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小兽般脆弱而无助的眼神，看着他。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没入鬓角。
她什么都不用说。
她这副模样，就是最厉害的、足以击溃任何男人铁石心肠的武器。
沈惊渊看着她掉眼泪，只觉得心中，那股无名的烦躁，烧得更旺了。
他端起那碗参汤，走到床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喝了它。” 
万阿星摇了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了。
“王爷……”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一把破旧的、拉不响的胡琴，“您……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您是不是……嫌我……嫌我给您添麻烦了？” 
“如果……如果我的家人，注定要死……如果，我活着，只会让您心烦……”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哽咽，“那……那还不如，让我……跟他们一起去了……也……也干净……” 
她这番以退为进、字字泣血的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中了沈惊渊心中，那最隐秘的、名为“占有欲”的死穴。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用“死”，来逃离他。
“闭嘴！”他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谁准你死的？你的命是本王的！本王让你生，你便生！让你死，你才能死！” 
他将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汤汁都溅了出来。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强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气场之下。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万阿-星，你给本王听清楚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没有不要你。你的家人，本王，也可以救。” 
万阿星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混合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光芒。
她看着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沈惊渊，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猛地，伸出自己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手臂，不顾一切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她将自己那张冰冷的、挂满了泪痕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宽阔而坚实的胸膛里。
“呜呜呜……” 
她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孩子。那哭声里，有绝望，有恐惧，有庆幸，也有……那份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彻底的顺从和依赖。
“王爷……王爷……谢谢你……谢谢你……”她的话，被哭声，搅得支离破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跟您赌气……我不该不吃饭……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听话……我什么都听您的……” 
“只要您能救我爹爹和哥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愿意一辈子，都待在王府里……当您的金丝雀……当您的小猫小狗……只要您别不要我……求求您……” 
她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温香软玉，在怀。
那带着哭腔的、软糯的、充满了臣服意味的话语，就在耳边。
沈惊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那颗习惯了杀戮和权谋的、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的冲击，撞得，微微失神。
他缓缓地，抬起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在了她那不住颤抖的、瘦削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动作，僵硬，又笨拙。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但那股子骇人的戾气，却已经消散了大半。
“把汤喝了。本王……不喜欢看到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终于，赢了。
他以为，这只不听话的小鸟，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终于，被他彻底地，磨平了棱角，驯服了心性。
她现在，这副柔弱无助、只能依赖他的模样，让他那颗充满了掌控欲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她主动的、全身心的依赖。
万阿星的演技，是如此的逼真。
她哭得，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她就那么，在他的怀里，哭了好久好久，直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被他半强迫地，扶了起来，亲自喂着，喝完了那碗参汤。
从那天起，万阿-星，就好像，真的，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消沉，不再抗拒。她开始，乖乖地吃饭，将自己养得，又有了几分血色。
她变得，无比的温顺，无比的乖巧。
她会每天，都站在院门口，等着沈惊渊下朝回来，然后，递上一杯他最喜欢的、温度刚刚好的热茶。
她会变着法子，给御膳房出主意，做一些新奇的点心，只为了，能看到他，在品尝时，那微微舒展的眉头。
她甚至，主动提出，要为他研墨理卷。
那天晚上，沈惊渊在书房处理公务，眉头紧锁，神色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