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绝境挑战

说着，她又夹起了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她就那样，含着泪，流着涕，在一旁宫女太监们，那同情而又恐惧的目光中。
一口，一口地。
将那盘她毕生最痛恨的蔬菜，全部，咽了下去。
当她吃完最后一根苦瓜，放下筷子的那一刻。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不，是已经毁灭了。
她的味觉，已经失灵了。她的胃，正在翻江倒海。她的灵魂，仿佛都已经被那股苦涩的味道，给彻底腌透了。
而主位之上，赵婉宁看着她那副狼狈不堪、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模样，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像魔鬼的吟唱，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如果说，入宫第一天的“抄书”和“吃苦瓜”，只是安乐公主赵婉宁小试牛刀的开胃小菜。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对于万阿星而言，就是一场场堪比996福报、让她梦回前世社畜生涯的、永无止境的、变态KPI考核。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跟她一样，也是个穿越者。而且，前世，一定是个热衷于PUA员工、以折磨下属为乐的、心理变态的奇葩老板。
否则，她那些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的刁难手段，实在是很难用一个“被惯坏的熊孩子”来解释。
她的刁难，充满了精准的、针对性的、令人发指的“创意”。
比如今天。
天气，阴沉沉的，北风呼啸，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看这架势，像是要下雪了。
这么冷的天，正常人，都恨不得裹着三层被子，围着火炉，喝着热茶，一步都不出门。
但我们的安乐公主殿下，却偏偏雅兴大发。
她心血来潮，要去宫里的太液池，喂鱼。
于是，倒霉的“伴读”万阿-星，就只能穿着单薄的宫装，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鱼食的瓷罐，跟在公主那华丽的、四面都用厚厚的貂皮围得严严实实的暖轿后面，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寒风刺骨的太液池边。
太液池，是皇宫里最大的人工湖。此刻，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只有靠近岸边的活水处，还勉强能看到几条被冻得不怎么爱动的、肥硕的锦鲤。
冷风，像无数根细小的针，疯狂地，往万阿-T星的骨头缝里钻。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快要被冻透了。
而我们的公主殿下，依旧安然地，坐在她那温暖如春的暖轿里，连轿帘都懒得掀开一下，只是用她那娇滴滴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的声音，隔着轿帘，对外面那个快要被冻成冰雕的“伴读”，下达着命令。
“万姐姐，本宫的这些宝贝鲤鱼，最是娇贵。你喂食的时候，一定要有耐心，有爱心。” 
“你要一颗一颗地，慢慢喂。每一颗鱼食，都要饱含着你对它们的、真诚的祝福。” 
“你要让它们，感受到你的温暖。这样，它们才能茁壮成长。” 
万阿-星站在呼啸的寒风中，听着这些屁话，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正在奔腾而过。
感受我的温暖？
我现在自己都快冻成一根冰棍了！我上哪儿给你变出温暖来？！
还真诚的祝福？
我现在的脑子里，除了问候你全家，没有任何其他的祝福！
但是，她不敢反抗。
她只能哆哆嗦嗦地，伸出自己那双已经冻得通红的、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手，从冰冷的瓷罐里，捏起一颗干巴巴的鱼食，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悲壮色彩的、颤抖的声音，对着湖里那些同样在瑟瑟发抖的鱼，念叨着：
“鱼……鱼大哥……鱼大姐……你们……你们多吃点……千万……千万别客气……” 
“吃……吃饱了……好……好长肉……” 
“等……等长肥了……公主殿下……一……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被冻出来的哭腔。
而暖轿里，时不时地，会传出公主殿下，和她那些贴身宫女们，那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恶意的轻笑声。
又比如明天。
天气，突然又放晴了。
我们的安乐公主殿下，那用不完的旺盛精力，又有了新的发泄渠道。
她，要去练习马术。
于是，我们可怜的、体能为负数的“伴读”万阿-星，又一次，被拉到了那个宽阔的、位于宫城西侧的皇家马场。
安乐公主，换上了一身英姿飒爽的骑装，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据说是从西域进贡来的汗血宝马，在马场上，肆意地，驰骋着。
那火红色的身影，配上那矫健的马匹，确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充满了青春的、野性的活力。
而我们的万阿-星呢？
她，被命令，跟在那匹汗血宝马的……马屁股后面，跑。
美其名曰：“万姐姐，你平日里，就是坐得太多，动得太少，所以，身材才会如此……丰腴。本宫，这是在帮你，锻炼身体。你，可要心怀感激哦。” 
感激？
我感激你八辈祖宗！
万阿-星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跑炸了。
那匹该死的汗血宝马，跑得比风还快。她一个常年缺乏锻炼的死宅，哪里跟得上？
她只能拼了老命，迈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后面狂追。
她的眼前，除了那匹马不断晃动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马屁股，和漫天飞扬的尘土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耳边，除了自己那“呼哧呼哧”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和公主殿下那清脆如银铃般的、充满了嘲讽的笑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给那匹跑得正欢的马，起了一个非常应景的名字。
“草……草泥马……你……你给老娘……跑慢点……” 
“等……等老娘……追上你……我……我一定……把你……先煎后杀……再来一锅……麻辣马肉火锅……” 
除了“冰湖喂鱼”和“马后追跑”这种纯粹的体力折磨之外。
公主殿下的刁难，还体现在各种生活细节上。
比如，她会在万阿星给她研墨的时候，“不小心”打翻墨汁，弄脏她的衣服，然后罚她自己去洗。
她会在万阿星给她念书的时候，故意挑那些最拗口、最生僻的古籍，让她念得口干舌燥，舌头打结。
她甚至，会命令万阿星，去打扫整个永安宫里，最脏最臭的、专门倾倒秽物的角落。
种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简直就是一场，全方位的、立体式的、惨无人道的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霸凌。
但是，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
无论安乐公主的手段，有多么过分，多么羞辱人。
万阿-星，都以一种超乎常人想象的、近乎于“愚钝”的忍耐力，硬生生地，全部扛了下来。
她的脸上，永远都挂着那副谦卑的、逆来顺受的笑容。
她的嘴里，永远都说着“是，公主殿下”、“臣女遵命”、“谢公主殿下教诲”这些话。
她就像一块海绵，默默地，吸收了所有的恶意和刁难，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抗和不满。
她那咸鱼一般的心态，在这一刻，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的防御力。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不危及生命，一切，都是浮云。
不就是喂鱼吗？冻不死就行。
不就是跑步吗？累不死就行。
不就是吃苦瓜吗？毒不死就行。
只要我还能喘气，还能吃饭，还能睡觉，我就能继续苟下去。
只要苟到大结局，我就赢了！
她的这种退让和“愚un”，在安乐公主和永安宫里那一众捧高踩低的宫女太监们看来，就是软弱可欺的、最好的证明。
他们愈发地，不把她当人看。
他们对她的欺负和嘲笑，也变得越来越光明正大，越来越变本加厉。
在他们的眼中，这个所谓的“伴读”，不过就是公主殿下，找来消遣解闷的一个……新玩具罢了。
等公主殿下玩腻了，这个玩具，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扔掉。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在这永安宫里，上演的这一幕幕“霸凌”大戏。
正通过一只无形的眼睛，一字不差地，被传递到了那个，他们最最敬畏的人的耳朵里。
……
夜，深了。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依旧是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沈惊渊，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坐于案后，手中，正翻阅着一份来自边关的、加急的军报。
他的身前，依旧跪着那个如影子一般的男人——惊影。
惊影，也依旧在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铺直叙的语调，汇报着他今天，从宫里的眼线那里，得到的最新情报。
只不过，今天汇报的内容，不是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也不是江湖里的恩怨情仇。
而是……万阿-星在宫中的“悲惨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