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公主的刁难

“……回王爷，今日清晨，卯时三刻，安乐公主命万小姐，于太液池边，喂鱼一个时辰。据眼线回报，当时天寒地冻，万小姐衣着单薄，浑身冻得发紫，几乎晕厥。” 
“她一边发抖，一边对着湖里的鱼念叨：‘你们多吃点，别客气’。” 
沈惊渊翻动书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惊影继续汇报。
“……巳时，公主于西苑马场习武。命万小姐，跟于其马后，奔跑一个时辰。据回报，万小姐体力不支，数次险些摔倒，上气不接下气。” 
“眼线听到，她一边喘气，一边在心里，给公主的那匹汗血宝马，起名为……‘草泥马’。” 
“噗……” 
惊影在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当场破功。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大家闺秀，是怎么能想出如此……清新脱俗的词汇的。
而书案之后，沈惊渊那双深邃的、宛如古井寒潭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惊影深吸一口气，继续他那堪称“魔幻”的汇报。
“……午膳时分，公主再次‘赏赐’了万小姐，一盘清炒苦瓜。据回报，万小姐……是含着两泡眼泪，将那盘苦瓜，全部吃完的。” 
“期间，她一边流泪，一边对公主说……‘味道极好，臣女很喜欢’。” 
惊影每汇报一件，都觉得，自己对这个“万小姐”的认知，在被不断地刷新。
他实在是搞不懂。
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她时而，能想出“乞丐唱快板”这种，石破天惊的、足以搅动朝堂风云的鬼才之计。
时而，又表现得像个任人宰割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真正的“草包”。
她时而，精明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时而，又愚钝得，像个天生的受气包。
她，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汇报完毕，惊影跪在地上，等待着王爷的指示。
他本以为，王爷在听完这些之后，会下令，让公主收敛一些。
毕竟，再怎么说，这个万阿-星，也算是王爷，亲自“点名”的人。
公主这样折磨她，多少，有点不给王爷面子。
然而，他等来的，依旧是沉默。
沈惊渊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 
“退下吧。”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惊影的心里，充满了困惑。
王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把万小姐，弄进宫里去，就是为了……看她被公主，这么折磨着玩儿？
这，是何等的……恶趣味？
他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惊渊放下了手中的军报，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黑暗的宫城。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惊影刚刚汇报的那些画面。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一边冻得瑟瑟发抖，一边对着一群鱼，一本正经地念叨着“你们多吃点”。
那个笨拙的身影，一边累得快要断气，一边在心里，给公主的马，起着“草泥马”这种……闻所未闻的、奇怪的名字。
那个可怜的身影，一边被苦得泪流满面，一边还要强颜欢笑地，说着“味道极好”。
一想到这些，沈惊渊那总是紧绷着的、冷硬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发现，这个游戏，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原以为，把这只小老鼠，扔进皇宫那个虎狼窝里。她要么，会很快就承受不住，哭着喊着求饶。要么，就会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亮出她那藏起来的、锋利的爪牙，开始反击。
无论哪一种，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她竟然，选择了第三种，也是最出乎他意料的一种方式。
——摆烂。
——硬扛。
用一种近乎于自虐的、忍者神龟一般的姿态，去应对所有的刁难。
她就像一团棉花，无论你用多大的力气打下去，她都能给你，软绵绵地，卸掉。
又像一根弹簧，你压得越狠，她反弹的……潜力，就越大。
这种独特的、充满了小人物智慧的、野草一般的生存方式，再次，激起了沈惊渊那颗早已沉寂了许久的心。
他发现，他开始，有些期待了。
他很想知道。
这只小老鼠的忍耐极限，到底在哪里？
当他那位被宠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唯粉”公主，将她逼到真正的、退无可退的绝境时。
这只，一直伪装成“草包”的小老鼠。
又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让他意想不到的……破坏力呢？
沈惊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属于顶级猎手的、期待的光芒。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又像是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去考验着，这只小老鼠的，心性、智慧，和……底线。
他想看看，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经历了最残酷的打磨之后，到底，会绽放出怎样……璀璨夺目的光华。
小老鼠，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如果说，之前那些日子里的刁难，还只是安乐公主赵婉宁，对万阿星进行的、小打小闹的“日常KPI考核”。
那么，在太后寿宴的这一天，这场针对万阿-星的、蓄谋已久的“霸凌”，终于，迎来了它的高潮，和最致命的一击。
这一天，是当朝太后的六十大寿。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场盛大无比的宫宴，在皇宫里最宏伟的、专门用来举行国家级庆典的太和殿内，隆重举行。
能有资格参加这场宫宴的，无一不是大周朝最顶尖的、手握重权的王公贵族和一品大员。
万阿-星，作为一个区区五品大理寺卿的女儿，若是在平时，是连踏入这座大殿的资格都没有的。
但今天，她却“有幸”，以“安乐公主伴读”这个不上不下的尴尬身份，随侍在公主的身后，得以亲眼见证这场，代表着大周朝最高权力中心的、奢华盛宴。
太和殿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巨大的夜明珠，被高高地悬挂在殿顶，将整个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
身穿华服的王公大臣们，携带着家眷，按照官阶品级，分坐于大殿两侧的案几之后。他们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一派歌舞升平的祥和景象。
而在大殿的最上方，那高高的、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个面容稚嫩、眼神里却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郁的少年。
他，便是当今大周的皇帝，赵恒。
赵恒的身边，一左一右，分别坐着两位，可以说是当今大-周朝，最有权势的女人。
一位，是今天寿宴的主角，当朝太后。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绣着金凤的华贵宫装，脸上带着雍容而得体的微笑，正在接受着百官的朝拜和祝福。
而另一位，则是赵恒的亲妹妹，也是我们今天这场“大戏”的导演——安乐公主，赵婉宁。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艳动人。一身粉色的宫装，衬得她本就娇美的面容，愈发显得粉雕玉琢，可爱动人。她的脸上，挂着甜美的、天真无邪的笑容，正亲昵地，依偎在太后的身边，撒着娇，说着一些逗趣的话，将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太后，都逗得眉开眼笑。
而在这三位“顶级大佬”的下方，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着的，便是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敬畏的、如神魔一般的存在——摄政王，沈惊渊。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绣着暗金蟒纹的王袍，墨发高束，面如冠玉，神情冷峻。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杯清酒，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这片繁华热闹的景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就像一座冰山，即使身处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中，周身，也依旧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万阿星，就站在安乐公主的身后，像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背景板。
她低着头，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知道，今天这种场合，非同小可。这里坐着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她惹不起的大人物。
她现在，只求自己，能像个透明人一样，安安稳稳地，熬过这场宴会，就算是胜利。
然而，她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
因为，她发现，从宴会一开始，她身前的这位公主殿下，就显得……有些反常。
她今天，似乎，特别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