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社畜

万阿星的心里，疯狂吐槽：大姐，这四个字，是你自己圣旨上写的，关我屁事啊！
但她的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谦卑而惶恐的笑容：“公主殿下谬赞了。臣女愚钝，不敢当此夸奖。” 
“确实是谬赞了。”赵婉天丝毫不给她留面子，冷笑一声，“本宫瞧着，你也不过就是……身材圆润了些，举止粗俗了些罢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她又胖又土。
万阿-星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地，握紧了。
她告诉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
你是社畜！你是忍者神龟！
客户的刁难，不是刁难，是磨练！
领导的PUA，不是PUA，是栽培！
眼前这位，不是公主，是KPI！是年终奖！是她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公主殿下教训的是。”万阿星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逆来顺受的、完美社畜的笑容，“臣女出身商贾之家，不懂规矩，让公主殿下见笑了。还请公主殿下，多多教诲。” 
她这副低眉顺眼、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怂包”模样，似乎让赵婉宁感觉到了一丝无趣。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赵婉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原本以为，这个被皇兄（实则为沈惊渊）高调赏赐的女人，会是个有几分骨气的刺头，没想到，竟然是个软骨头的草包。
不过，这样也好。
草包，才更容易拿捏。
“既然你自知粗俗，不懂规矩，”赵婉宁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就涌上了心头，“那本宫，今日，就先给你上第一课。” 
她对着旁边侍立的一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立刻会意，转身从旁边的书案上，捧来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和一套笔墨纸砚。
“这本，是《女诫》。”赵婉宁指着那本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里面，记载了为女子者，该遵守的品德和规矩。本宫瞧你，正好需要好好学学。” 
“来人，”她扬声喊道，“把书案，搬到院子里去。就在那太阳底下。” 
“万姐姐，”她笑盈盈地看着万阿-星，那笑容，甜美得像淬了毒的蜜糖，“本宫罚你，将这本《女诫》，抄写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吃饭，不许休息。” 
“这，是为了磨磨你的性子。你，可有异议？” 
抄一百遍？！
还在大太阳底下？！
万阿-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此刻，正是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那阳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这哪里是磨性子？这分明就是要她的命！
这一百遍抄下来，她这只手，怕是就直接废了！人，也得中暑脱水，去掉半条命！
这位公主殿下，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狠角色！一上来，就是这种往死里整的招数！
万阿星的内心，已经开始骂娘了。
但是，她能说有异议吗？
她不能。
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这位公主，立刻就有了借口，治她一个“抗命不遵，藐视皇威”的大罪。
到时候，就不是抄书那么简单了。拖出去打个半死，都是轻的。
“臣女……没有异议。”万阿-星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五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悲壮的、视死如归的意味。
“臣女……谢公主殿下……教诲。” 
她发挥了前世作为一个苦逼设计师，曾经连续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画图改稿的、铁人一般的“忍者神龟”精神。
她从地上，默默地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跪得麻木的膝盖，然后，在那位公主殿下得意的、看好戏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院子里。
那张简陋的书案，已经被两个太监，摆在了院子中央，最晒、最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
炙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暴晒在她的身上。
很快，她的额头上，就滚下了豆大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迅速浸湿了。
她没有吭声。
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毛笔，铺开宣纸，蘸满了墨汁，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了起来。
“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 
她的字，算不上好看，但却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充满了作为一个社畜，在面对甲方无理要求时，那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的韧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来越毒。
万阿-星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晒得嗡嗡作响，眼前的字，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她的手腕，又酸又痛，几乎快要抬不起来了。
但她没有停。
她只是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右手的手腕，继续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抄写的动作。
大殿里，赵婉宁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个倔强的、仿佛不知疲倦的身影，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胖乎乎的、笨手笨脚的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毅力。
她还以为，不出半个时辰，她就会哭着喊着，向自己求饶了。
可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她非但没有求饶，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过。
这让赵婉宁的心里，生出了一丝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
终于，到了午膳时分。
一个太监，走到院子里，对着还在奋笔疾书的万阿-星，尖着嗓子喊道：
“万小姐，公主殿下传您进去用膳。” 
万阿-星闻言，如蒙大赦。她放下笔，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她扶着书案，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了身子，拖着沉重的、像是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回了主殿。
主殿里，已经摆上了一桌丰盛的午膳。
山珍海味，佳肴琳琅，看得人眼花缭乱。
万阿-星又累又饿又渴，看到这些吃的，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
赵婉宁就指着她面前，一个单独摆放的、小小的盘子，笑盈盈地说道：
“万姐姐，辛苦了。” 
“本宫听闻，万姐姐最爱美食。所以，特意让御膳房，为你准备了这道，本宫最爱吃的菜。” 
万阿-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那个精致的、白玉一般的盘子里，盛着一盘……绿油油的、散发着一种独特“清香”的……清炒苦瓜。
万阿-星的脸，瞬间就绿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她万阿-星，宁愿死，都不愿意碰一下的。
那，一定是苦瓜！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最无法忍受的食物，没有之一！
她只要闻到那个味道，就会生理性地，感到反胃。
而现在，这位好公主，竟然“特意”为她，准备了这么一大盘！
“这苦瓜，清热去火，最是败火。”赵婉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恶毒，“本宫看万姐姐，今天火气不小，吃这个，对身体最好。” 
“你可要，全部吃完。一根，都不许剩下哦。” 
“千万，不能辜负了，本宫对你的，这一片心意啊。” 
那“心意”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的重。
万阿-星看着那盘在她眼中，比砒霜还要可怕的苦瓜，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地吐槽了。
我去年买了个表！
这位公主殿下，你的手段，就不能高级一点吗？！
罚抄书，请吃苦瓜……
这都是小学生欺负同学时，才会用的低级手段好吗？！
你就不能来点有技术含量的？比如，让我去跟你的死对头，某某妃子，宫斗一番？或者，让我去调查什么悬案，给我设个套？
这种直接的、粗暴的、纯粹的生理性折磨，简直是……太没品了！
但是，吐槽归吐槽。
她知道，这盘苦瓜，她必须吃。
而且，必须，当着这位公主的面，吃完。
她要是敢表现出一点点嫌恶，这位公主，立刻就能给她扣上一顶“嫌弃公主赏赐，心怀不满”的大帽子。
到时候，等待她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更加可怕的折磨了。
万阿-星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视死如归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绿油油的苦瓜，在那位公主殿下兴致勃勃的、看好戏的目光中，颤抖着，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涩味道，瞬间，就在她的口腔里，爆炸开来。
那味道，顺着她的喉咙，一路向下，直冲她的胃部，又从她的胃里，疯狂地，往上翻涌。
万阿-星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是真的，生理性的眼泪。
她死死地咬着牙，强忍着那股想要吐出来的冲动，用力地，将那块苦瓜，咀嚼，然后，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公主殿下……的……心意……” 
她含着泪，声音哽咽地说道，“臣女……感……感受到了……” 
“味道……极好……臣女……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