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就是一场,针对她的、明晃晃的……鸿门宴!
她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沈惊渊,那个腹黑的、心理变态的、喜欢看戏的疯子!
他先是高调地“赏赐”她,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让她成为全京城关注的焦点。
然后,再借着这股“东风”,让他的头号唯粉——安乐公主,以一个冠冕堂皇的、无法拒绝的理由,将她“请”进宫里去。
这整个过程,他自己,甚至都没有露面,没有下一道命令。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是公主殿下,听说了民间奇女子,心生好奇,才召见的。
但万阿星知道,这背后,绝对有沈惊渊的默许!
这,就是他对她的“敲打”!
是他对自己之前,破坏他计划的“惩罚”!
他要把她这只不听话的、总想跳出他棋盘的小老鼠,扔进一个最危险的、充满了未知敌意的环境里。
他要看她,如何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挣扎求生。
他要欣赏她,被他那位善妒的、狂热的“唯粉”,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模样!
太狠了!
这手段,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万小姐,接旨吧。”老太监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将她从无边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臣女……臣女万阿星……接旨……”
万阿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从老太监的手里,接过了那卷对她而言,比催命符还要可怕的懿旨。
那明黄色的丝绸,触手冰凉,却又重若千斤,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太监满意地笑了笑,又说道:“公主殿下说了,她已经等不及要见万小姐了。请万小姐收拾一下,这就随咱家,进宫吧。”
这么快?!
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
万阿星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抬起头,看到了她爹万员外那张充满了惊恐和担忧的脸。
看到了她娘,躲在屏风后,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的身影。
看到了她那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哥哥万金宝,此刻,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焦急和不安的神色。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但他们不是傻子。他们都看得出来,这突然而至的“恩宠”,处处都透着诡异和危险。
可是,那又如何?
那是皇宫的旨意,是公主的召见。
皇命难违。
抗旨,只有死路一条。
万阿星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她转过头,对着自己的父母兄长,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安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能依靠任何人了。
她只能,靠自己。
她哭丧着脸,在翠儿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简单地梳洗了一下。
然后,在父母兄长那充满了担忧、不舍和无助的目光中,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虽然普通,但却充满了温暖的家门。
门外,停着一辆极其华丽的、由四匹骏马拉着的、宫廷制式的马车。
那马车,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车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凤凰图样,车帘是上好的云锦,随风飘动,隐隐能看到里面奢华的陈设。
在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眼中,这,都是无上的荣耀。
但在万阿-星的眼中,这,就是一座移动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看了一眼那些她所爱的人。
然后,她一咬牙,硬着头皮,踏上了那辆将要载着她,驶向未知命运的马车。
车门,在她的身后,“哐当”一声,沉重地,关上了。
那一瞬间,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那座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光芒的、巨大的、名为“皇宫”的金色囚笼,缓缓驶去。
皇宫,就像一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金碧辉煌的巨兽。
当万阿星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过那高耸的朱红宫墙,穿过那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宫门时,她感觉自己仿佛被这只巨兽,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外面的喧嚣,市井的烟火气,在车轮碾过宫门门槛的那一刻,便被彻底地,隔绝在了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华丽的、冰冷的死寂。
马车在铺着青石板的宫道上,平稳地行驶着。万阿星偷偷地,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窥视。
入目所及,皆是雕梁画栋,琼楼玉宇。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穿着各色宫装的太监和宫女,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宫道上,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精致的木偶。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权力”和“规矩”这两个词。
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要稀薄几分,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凉飕飕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万阿星默默地,放下了车帘。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走的每一步路,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因为,在这座金色的牢笼里,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马车最终,在一座名为“永安宫”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安乐公主赵婉宁的寝宫。
那传旨的老太监,掀开车帘,对着万阿星,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万小姐,请吧。公主殿下,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万阿星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强行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怕,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经历了二十一世纪各种职场PUA和内卷洗礼的、打不死的小强,还会怕了你一个封建社会里、被惯坏了的熊孩子!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昂首挺胸地,走下了马车。
一踏入永安宫的主殿,一股馥郁的、混合了多种名贵熏香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大殿内,奢华无比。
地上铺着厚厚的、绣着百鸟朝凤图案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软得没有一丝声响。殿内的陈设,无论是那紫檀木雕花的桌椅,还是墙上挂着的、前朝名家的画作,亦或是那摆在博古架上的、各种奇珍异宝,无一不彰显着主人那尊贵无比的身份和圣上对她的无上宠爱。
而在这座奢华宫殿的最深处,高高的主位之上,斜斜地,倚坐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一袭华丽的、正红色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样。她的头上,插着一支光华流转的、九尾凤钗,衬得她那张本就明艳动人的脸,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她长得,确实很美。
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盛气凌人的美。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赛雪。
只可惜,那双本该清澈如水的杏眸里,却盛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毫不掩饰的骄纵与敌意。
她,就是安乐公主,赵婉宁。
此刻,她正用一种审视的、挑剔的、仿佛在打量什么货物的眼神,将万阿-星,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万阿-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小刀,在她的身上,来来回回地刮着。
当她的目光,落在万阿星那略显圆润的身材,和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局促的举止上时,她的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随即,一声极轻、却又充满了鄙夷的冷哼,从她那小巧的鼻子里,发了出来。
“哼。”
这一声,就像是一道开战的号角。
万阿-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鸿门宴,正式开始了。
她连忙按照进宫前,她娘临时抱佛脚教给她的宫廷礼仪,笨拙地,跪了下去,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臣女万阿-星,叩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主位之上,沉默了许久。
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她的身上,仿佛要将她的头顶,盯出两个洞来。
万阿-星就那么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知道,这是下马威。
是这位公主殿下,在用沉默,来消磨她的意志,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就在万阿-星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那个娇纵的声音,才终于,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抬起头来。”
“是。”万阿-星依言,缓缓地,抬起了头。
赵婉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你,就是万阿-星?”
“回公主殿下,正是臣女。”
“本宫听闻,你才思敏捷,风趣可爱?”赵婉宁说到“风趣可爱”四个字的时候,语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尖锐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