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背后博弈

万家的“飞来横财”，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城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池水里，炸出了滔天的巨浪。
一夜之间，大理寺卿万家，这个在京城官场里，一直以来都如同小透明一般的存在，瞬间就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风口浪尖上的弄潮儿。
静心茶楼里，说书的金先生，已经顾不上去讲他那荡气回肠的《霸道杀手的掌心娇》了。因为，全茶楼的客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一个比“夜煞”和“柔儿”的故事，更加离奇、更加玄幻的现实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摄政王殿下，居然赏了那个大理寺卿万家，足足十几箱的金银珠宝啊！”一个穿着绸缎衫的富商，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何止是听说！我今天路过万府门口，那叫一个人山人海！提着礼物去拜访的、说媒的，把整条街都给堵死了！”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书生，撇着嘴说道。
“奇了怪了！”富商摸着自己圆滚滚的下巴，百思不得其解，“这摄-政王殿下，是何等人物？那可是连当今圣上，都要敬畏三分的存在！他性情冷漠，不近人情，是出了名的。我在这京城做了几十年生意，就没听说过，他跟哪个大臣有过私交，更别提，如此厚赏一个区区五品大理寺卿的女儿了！”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这万家，我也略有耳闻。那个万员外，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好人。他女儿……我见过一次，长得……嗯，珠圆玉润，福气满满，但跟‘绝色’二字，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啊！王爷怎么会……突然对她青眼有加？” 
一时间，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测和流言，就像是雨后的春笋，疯狂地，从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版本一：英雄救美说。
“我听我一个在禁军当差的远房表哥说，前些日子，摄政王殿下微服私访时，曾遇到刺客！是万家小姐，恰好路过，用她那……嗯，魁梧的身躯，为王爷挡下了致命一击！所以王爷才……” 
这个说法，很快就被人给否了。
“得了吧你！就万小姐那小身板，还挡刀？别被刺客一推，自己先滚出三里地去！再说了，王爷身边高手如云，需要她救？” 
版本二：才华横溢说。
“我听说，是万小姐才华盖世，写了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诗，被王爷无意中看到了，王爷爱才心切，故而……” 
这个说法，也站不住脚。
“万小姐要是才华盖世，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还能轮得到太傅家的孙女？再说了，王爷是武将出身，你见过他爱过哪个才子？” 
版本三：天定姻缘说。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王爷……看上万小姐了？”一个怀春少女，满脸羞红地，小声提出了一个最大胆的猜测。
这个猜测，换来的，是满堂的哄笑。
“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做梦呢？摄政王殿下是何等的神仙人物？他会看上一个……一个胖丫头？这简直比《霸道杀手的掌心娇》里，夜煞爱上卖猪肉的屠户家女儿，还要离谱！” 
各种猜测，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能真正解释这件不合常理的事情。而越是无法解释，人们的好奇心就越是旺盛。
万阿星，这个名字，以前只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因为“退婚靖安侯世子”而小有名气。但现在，她彻底“出圈”了。她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传奇，一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行走的八卦。
而作为八卦的中心人物，万阿星此刻，正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原本的咸鱼生活，已经彻底泡汤了。
现在，她每天早上，都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府门外，那些鼎沸的人声给吵醒的。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客。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珍稀动物，外面，围满了好奇的、指指点点的游客。
而那十几箱金光闪闪的“赏赐”，就摆在府里的库房里，像十几口滚烫的、随时会爆炸的压力锅。
万员外和万夫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富贵”，给砸晕了头。他们一会儿担心，这是不是王爷的试探，收了会掉脑袋；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地跑到库房，看着那些珠宝傻笑。
只有万阿星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是富贵，这是催命符！
她整日提心吊胆，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晚上睡觉，连梦里，都是沈惊渊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
她梦见，沈惊渊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站在一张实验台前。而她自己，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白鼠，被绑在实验台上。
沈惊渊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手术刀……
“啊！” 
万阿星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翠儿连忙端着水盆跑进来。
万阿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她真的怕了。
她怕沈惊渊下一步，就是把自己抓进那个戒备森严的摄政王府，然后，一刀一刀地，把自己“切片研究”，看看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种未知的、无法掌控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要折磨人。
她宁愿沈惊渊直接给她一刀，也比现在这样，用一把看不见的刀，悬在她的头顶，让她在无尽的等待和猜疑中，慢慢崩溃，要来得痛快。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她被这种恐惧，折磨了整整三天之后。
沈惊渊的第二步棋，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天，万府的大门外，再次迎来了一位“贵客”。
这一次，来的不是摄政王府的侍卫，而是一位身穿绯色官袍、手持拂尘的宫中太监。
那太监的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涂得嫣红，眉眼细长，神情倨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属于皇宫的、阴柔而威严的气息。
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
万员外一看来人是宫里出来的，腿肚子当场就软了，连忙领着全家，跪在了前厅。
“咱家，是奉安乐公主之命，前来传旨。”那老太监捏着嗓子，用他那尖细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安乐公主？赵婉宁？
万阿-星跪在地上，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更加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如果说，沈惊渊是这本书里，隐藏在幕后的、掌控一切的终极大BOSS。
那么，这位安乐公主赵婉宁，就是大BOSS座下，最忠心、最狂热、也最不好惹的……头号“唯粉”！
她是当今小皇帝的亲妹妹，金枝玉叶，身份尊贵。
但她从小，就不亲近自己的皇帝哥哥，反而像是沈惊渊的“人形挂件”，整天跟在他的身后，用一种近乎于崇拜和迷恋的眼神，追随着他。
原著中，这位公主殿下，深爱着沈惊渊。但她的爱，不是那种温婉的、默默的爱。而是一种充满了占有欲和排他性的、近乎于病态的狂热。
她将所有可能接近沈惊渊的、稍微有那么点姿色的女性，全都视为自己的潜在敌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女主角谢白怜，就曾经因为和沈惊渊有过几次交集，而被这位公主殿下，明里暗里，刁难了无数次。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歹毒，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可以说，她是沈惊渊最锋利、也最不用他操心的一把“刀”。专门用来，替他扫清那些不必要的“桃花”。
而现在，这把刀，对准了她万阿星。
只听那老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绣着金凤的懿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大理寺卿之女万氏阿星，才思敏捷，聪慧伶俐，风趣可爱，性情纯良，朕心甚慰。安乐公主赵婉宁，深居宫中，正感寂寥，特召万氏阿星入宫，陪伴左右，封为‘伴读’，以解其闷。望万氏好生侍奉，切勿有误。钦此——” 
当“钦此”那两个字，从老太监那尖细的嗓子里，飘出来的时候。
万阿-星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伴读？
才思敏捷？风趣可爱？
去你的才思敏捷！去你的风趣可爱！
她跟那位公主殿下，连面都没见过！她上哪儿听说的？！
这分明就是……胡扯！
万阿-星接到旨意的那一刻，腿，是真的软了。
她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如果不是旁边的万金宝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她能当场给这位传旨的公公，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她的脑子里，一片轰鸣。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