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万阿星再次发挥了她那堪比现代咨询公司的强大执行力。她让翠儿去打听,如今京城里,哪位说书先生最负盛名。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金口玉言,金先生。
这位金先生,据说祖上曾是宫里的讲经太监,退休后便将这说学逗唱的本事传了下来。他口才了得,擅长模仿各种声音,一个人就能演出一台大戏。经他口中讲出的话本,无一不是火遍京城,引得无数闺阁少女、市井闲汉争相传抄。
但这位金先生,也有个毛病,就是眼光极高,脾气古怪。不是上乘的话本,他绝不开口。给多少钱,都免谈。
“小姐,听说上个月,连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亲自捧着自己写的话本,并一千两银票上门求他,都被他给当场轰了出来呢!”翠儿小声地补充道。
“有性格,我喜欢!”万阿星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了。
她知道,要说服这种有“艺术追求”的人,光靠钱是不行的,必须拿出能镇得住他的作品。
于是,她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这一次,她要创作的,是一部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爱情观的、惊世骇俗的……无脑甜宠文。
她将这部伟大的作品,命名为——《霸道杀手的掌心娇》。
这个名字,又土又霸气,充满了前世网络文学的精髓,她自己念出来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相信,这绝对能第一时间抓住听众的耳朵。
接下来,就是人物设定。
男主角,她完全是照着段誉的模子来刻画的。出身神秘,武功盖世,性格孤僻冷傲,视人命如草芥,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为了让人物更酷炫一点,她给他取名叫“夜煞”。
女主角,自然就是谢白怜的翻版。容貌清丽绝俗,身世可怜,被家族排挤,内心敏感脆弱,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莲。名字她都懒得改,直接就叫“怜儿”。
人设有了,最重要的,就是剧情。
万阿星深吸一口气,开始对原著里那些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的“毒”剧情,进行惨无人道的“魔改”。
原著里,段誉发现谢白怜和别的男人多说了一句话,就会把那个男人暗中做掉,然后回来阴阳怪气地折磨谢白怜。
在她的《掌心娇》里,就变成了:
杀手夜煞看到有陌生男子纠缠怜儿,他会从天而降,一脚将那男子踹飞,然后用他那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捧起怜儿的脸,用一种全世界最霸道、最深情的语气说:“这天下,谁敢动我的女人一根头发,我便要他满门陪葬!”
原著里,谢白怜受了委屈,段誉只会冷冷地站在一旁,说:“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你只能依靠我。”
在她的《掌心娇》里,就变成了:
怜儿被人误会,受尽委屈,哭得梨花带雨。夜煞会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披风,为她遮挡住全世界的风雨。他会对着所有人,冷冷地宣布:“我夜煞的女人,就算她要将这天捅个窟窿,那也是对的!谁敢质疑,就是与我为敌!”
她甚至把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土味霸总语录,疯狂地套用进去。
什么“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什么“为你承包了整片鱼塘,以后你想吃什么鱼,就有什么鱼。”(虽然这个时代的鱼塘可能不值钱,但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什么“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改成“天凉了,让那个欺负怜儿的李家,从京城消失吧。”)
写到这里,万阿星自己都快要吐了。但她强忍着恶心,继续往下写。
因为,最核心的、最精华的部分,要来了。
她特意在话本里,设计了一个“智者”角色,一个夜煞唯一信服的前辈。这位前辈,在夜煞对自己的感情产生困惑时,传授给了他三条“金科玉律”。
万阿-星用最工整的字体,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了这三条守则:
“优质男友的三大守则:
其一,不猜忌。爱她,就要无条件地相信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哪怕全世界都背叛她,你也要站在她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其二,不威胁。真正的爱,是守护,不是占有。绝不能用任何言语或行为去伤害她,更不能用她身边的人来威胁她。你的力量,是用来保护她的,不是用来让她害怕的。
其三,主动上交工资卡。身为一个男人,赚钱养家是天经地义。你赚的所有钱,都应该交给你的女人保管。让她买漂亮的衣服,买喜欢的首饰。她的笑容,就是你最大的财富。”
写完这三条,万阿-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创举。
虽然“工资卡”这个词,这个时代的人可能听不懂,但没关系,她已经在旁边加了注释:即杀手组织发的月钱、赏金等一切收入。
她将这几十页写满了土味情话和歪理邪说的手稿,仔细地装订成册,然后,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取出了整整五百两的银票,厚厚的一沓,塞进了信封里。
第二天,她换上了一身低调的男装,压低了帽檐,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亲自前往了金先生说书的那家“梨园茶馆”。
她花了一点碎银子,买通了茶馆的伙计,终于在后台,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金先生。
金先生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正端着一杯茶,闭目养神,对于万阿-星的到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何事?”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金先生,”万阿星学着江湖人的样子,对着他拱了拱手,“晚辈这里,有一部新话本,想请先生品鉴一二。”
说着,她将自己那本《霸道杀手的掌心娇》递了上去。
金先生终于睁开了眼,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没有接,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年轻人,京城里想让老夫说书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写的东西,都入得了老夫的眼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万阿星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将那个装满了银票的厚厚信封,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先生说的是。不过,晚辈这本话本,有些特别。先生不妨先看看,若是入不了先生的法眼,这点茶水钱,就当是晚辈孝敬先生的。”
金先生的目光,在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冷哼一声,似乎是被万阿-星这种“用钱砸人”的粗俗行为给激怒了,终于伸手,拿起了那本手稿。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东西,敢开出这样的价码。
然而,只看了第一页,金先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就开始出现了裂痕。
当他看到“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当他看到“为你承包了整片鱼塘”时,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当他看到“优质男友的三大守则”时,他那双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里面充满了震惊、荒谬、以及一种……看到了鬼的表情。
“这……这……这写的是什么东西?!”他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手稿,气得山羊胡都在发抖,“粗鄙!荒唐!毫无文采,不通逻辑!这……这简直是在侮辱圣人言!侮辱老夫的嘴!”
万阿星就知道会是这样。她不慌不忙地,将桌上的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金先生息怒。”她从容地说道,“晚辈知道,这故事的情节,是有些……嗯,别具一格。但是,您想一想,现在市面上的话本,不是才子佳人,就是英雄侠义,听众们早就听腻了。而我这个,虽然粗鄙,但它新奇啊!您想想,当您在台上讲出‘为你承包整片鱼塘’时,台下的姑娘们,会是何等的疯狂?这叫什么?这就叫……市场!”
“市场?”金先生愣住了,显然是被这个新鲜的词汇给砸懵了。
“对,市场!”万阿星趁热打铁,开始发挥她前世做PPT忽悠甲方的本事,“先生您想,这本书一旦火了,全京城的姑娘都会为您疯狂!到时候,您这‘梨园茶馆’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一条……财路啊!”
她一边说,一边又从袖子里,掏出了另一沓五百两的银票,加码!
金先生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他的目光,在手稿和那两沓厚厚的银票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写满了天人交战。
一边,是自己坚守多年的艺术节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