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看!鱼眼睛里的温度计在闪蓝光!"文澜的羊皮手套蹭着冰面,鼻尖几乎贴到冻得硬邦邦的哲罗鲑鱼头。林春燕把军用手电筒咬在齿间,沾着鱼鳞的指头戳向鱼鳃:“这是苏联佬说的传感器?跟咱家老挂钟似的会转圈?”
话音未落,冷库铁门被撞得哐当作响。杜明裹着三层棉猴滚进来,眉毛挂着冰溜子:“大掌柜的!松花江面起白毛风了,气象站说今晚要跌到零下四十!”
"四十算个逑!"林春燕扯过油毡布盖住机床,"五七年腊月我跟爹进山收皮子,零下五十照样啃冻粘豆包…"突然噤了声,手电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鱼胶猪模具——那些用鱼鳔冻成的"冰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
谢尔盖醉醺醺的山东腔从冰柜后头冒出来:"亲、亲爱的林,这要是在莫斯科,得给设备喂伏特加…"俄国佬的络腮胡冻成了冰帘子,手里还攥着喝剩的半瓶酒。
"喂你个大头鬼!"林春燕抄起扳手砸过去,"小海!带人去江面运冰砖,要带气泡的!文澜!把仓库的乌拉草垫子全铺到房顶!"她一脚踹开结冰的窗户,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瞬间在机床表面镀了层白霜。
母亲举着铁勺追进冷库:"死丫头!王老师带着录取通知书来了!"老太太的围巾上结着冰碴,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文澜这丫头背着你报了农大…”
林春燕的手僵在配电箱上。文澜缩在机床后面,冻红的指头绞着温度计的导线。整个冷库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冰层开裂的细响,只有鱼眼传感器在不停闪烁。
"妈,我想学食品工程…"小姑娘的声音比鱼鳔还颤,“王老师说现在有自考…”
"啪!"林春燕的扳手砸在冰面上,惊得哲罗鲑的鱼尾猛地一弹:"我供你读到高中是让你当掌柜的!食品工程?你当咱们卖的是槽子糕?"她扯过油毡布往文澜身上裹,“去!带着你姥姥回家烧炕!”
"我不!"文澜突然梗着脖子喊,“您看看这些冻裂的鱼胶猪!周有财已经在火车站堵着哈尔滨来的采购员了!”
话没说完,冷库的灯泡突然炸了。黑暗中文澜手里的温度计发出幽蓝的光,照见林春燕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谢尔盖的酒瓶"咣当"摔在冰面上,醉醺醺的俄语混着东北腔:“要命!输电线结冰了!”
"杜明!去供电所借融冰车!"林春燕摸黑扯开配电箱,"谢尔盖!把你那破酒给我!"伏特加浇在冻住的闸刀上,瞬间凝成冰溜子。她突然抓起那条哲罗鲑,鱼眼传感器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蓝光。
母亲突然拍大腿:“死丫头你八岁那年,咱家冰窖塌了就是用鱼泡…”
"文澜!"林春燕的嗓子劈了叉,"把鱼鳔胶挤到闸刀缝里!快!"黑暗中响起粘稠的挤压声,鱼腥味混着酒气在冷库里弥漫。当蓝光第五次闪烁时,闸刀"咔嗒"合上了。
灯光大亮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鱼鳔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闸刀表面膨胀,把结冰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文澜举着温度计的手直抖:“妈!传感器显示绝缘值在回升!”
"哈拉少!"谢尔盖的络腮胡上冰碴乱蹦,“林!你发明的防冻胶!”
林春燕却盯着文澜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沾着鱼鳞的手指突然戳向小姑娘的额头:"农大教授能教你这个?"转身扯过油毡布往身上裹,“杜明!把裂口的鱼胶猪都装上卡车!小海!去冰灯游园会借彩灯!”
“大掌柜的,周有财在火车站…”"让他堵!"林春燕一脚踹开冷库大门,暴风雪瞬间吞没了她的声音,“告诉采购员们,今晚咱们在松花江面办冰雕展!”
母亲举着铁勺追出来:“死丫头又要作妖!”"作个金元宝!"林春燕的棉猴被风吹得鼓成气球,“文澜!把你那些温度计都插到冰雕里!谢尔盖!去弄二十箱伏特加!”
当周有财的貂皮大衣出现在江面时,冰灯已经映亮了半边天。林春燕站在三米高的鱼胶猪冰雕上,手里举着滋滋冒火花的电焊枪:"同志们看好了!咱们的鱼胶能在零下五十…"焊枪突然喷出个火球,把冰雕映得通红。
采购员们哄笑着鼓掌。周有财的胖脸在火光中抽搐:“林春燕你耍诈!”"耍你个大马哈鱼!"电焊枪指向江心,“文澜!放传感器!”
小姑娘应声砸开冰面,哲罗鲑形状的温度计沉入江水,LED屏瞬间在冰面上投出蓝莹莹的"-41℃"。人群发出惊叹,林春燕趁机举起冻裂的鱼胶猪:“裂口的便宜三成!带回去当冰箱贴!”
“给我来五十斤!”“我要一百!”周有财的咆哮淹没在订货声里。文澜悄悄往母亲身边蹭,录取通知书的一角从棉袄口袋露出来。
后半夜,林春燕蹲在灶台前熬鱼鳔胶。母亲举着铁勺搅动大锅:“死丫头,文澜那通知书…”"让她去!"胶勺"咣当"砸进锅里,“农大教授要是有本事,让他来教教怎么用鱼泡修变压器!”
文澜在里屋竖起耳朵。突然听见母亲扯着嗓子喊:"谢尔盖!明天去省城买酒精炉!杜明!把西屋腾出来当实验室!"小姑娘咬着被角笑了,窗外的月亮照见录取通知书上"食品工程"四个字,被鱼胶粘得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