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下的蓝光像流动的琉璃,哲罗鲑的鳃盖微微翕动。林春燕趴在冰窟窿边,军棉袄前襟浸透了冰水:“文澜!把温度计插鱼鳃里!”
小姑娘哆嗦着跪在冰面,医用温度计的金属探头刚触到鱼鳞,哲罗鲑突然剧烈摆尾。三米长的鱼身撞得冰层嗡嗡作响,谢尔盖的酒瓶掉进冰缝:“上帝!这是西伯利亚水怪!”
"怪你个大头鬼!"林春燕揪住鱼尾往上拽,"杜明!把液氮管怼它脑门上!"冻僵的鱼尾滑得像抹了豆油,军棉裤膝盖处的棉花又跑出来:“大掌柜的,这玩意儿少说二百斤!”
周有财举着相机从冰棱子后探出头:"林厂长逮着龙王爷了?要不要我帮您联系水产局——哎哟!"话没说完就被文澜的冻梨核砸中脑门。
"温度零下1.5度!"文澜突然尖叫,“妈!鱼鳃里有活性酶!”
林春燕的改锥哐当掉在冰面上。她扯开围巾咬住手电筒,扒开鱼鳃往里照:“杜明!取冷库三号样本箱!谢尔盖!把你那破酒倒鱼嘴里!”
伏特加浇在鱼鳃上腾起白雾,哲罗鲑的鳞片突然泛起彩虹光晕。周有财的貂皮帽子滑到后脑勺:“妖…妖怪!”
"妖你奶奶个腿!"林春燕抓起冰镐劈开冰层,“这是松花江的活化石!文澜,记下来!鱼鳃活性酶能在低温环境…”
冷库方向突然传来巨响。母亲举着铁勺冲上冰面:“死丫头!王寡妇的猪把液氮管撞漏了!”
林春燕踩着鱼头直起身:"杜明!带人把鱼拖到冷库!小海!用冰砌个临时槽!"军棉袄在冰面拖出长长水痕,“周有财!再敢偷拍就把你塞鱼肚子里!”
等把哲罗鲑挪进冷库,文澜的作业本已经记满数据:“妈!鱼血凝固点比普通鱼类低十度!”
谢尔盖摸着络腮胡嘟囔:“苏联科学家说过,冷水鱼…”
"闭嘴!"林春燕突然把温度计插进鱼眼,“文澜,测眼窝温度!”
小姑娘的兔毛手套卡在鳞片缝里:“零下三度!虹膜还在收缩!”
冷库的白炽灯滋滋作响,二十个女工围着巨鱼啧啧称奇。林春燕突然抄起剁骨刀:“杜明!接血!”
"使不得啊!"母亲举着铁勺要拦,“这鱼成精了…”
"成精才好!"刀锋划过鱼鳃,暗红色的血涌进铝盆,“文澜!取样送农大实验室!”
周有财扒着门缝偷看,被谢尔盖的皮靴踹个正着:“哈拉少!中国龙血!”
…
凌晨三点,林春燕蹲在冷库排水沟旁搓鱼鳔。文澜裹着军大衣跑来,鼻头冻得通红:“妈!农大检测报告!鱼胶蛋白能在零下五十度保持弹性!”
"弹性?"林春燕突然把鱼鳔套在手指上,"瞧!天然保鲜膜!"半透明的胶质层在月光下泛着蓝光,“杜明!把昨天的冻梨拿来!”
裹着鱼胶的冻梨在冰面滚了三圈,表皮居然没开裂。谢尔盖嚼着胶质层直咂嘴:“比莫斯科的香肠衣还韧!”
"文澜!"林春燕突然扯过闺女,“给妈算算,要是用鱼胶替代塑料包装…”
"成本降低60%!"小姑娘的圆珠笔在掌心飞快演算,“但需要大量鱼源…”
"周有财不是要举报吗?"林春燕冷笑,“让他举报!就说咱们搞水产深加工!”
母亲举着铁勺冲进来:“死丫头!工商局来查无证经营…”
"证在这!"林春燕踢开脚边的冰坨子,露出冻在里面的《水产加工许可证》,“去年办冷库时顺带申请的!”
文澜突然拽她袖子:“妈!鱼眼珠!”
众人转头,哲罗鲑的右眼不知何时变成浑浊的灰白色。谢尔盖凑近观察时,鱼尾突然剧烈抽搐,液氮管发出刺耳鸣叫。
"电压不稳!"杜明扑向配电箱,“周有财把工业电掐了!”
冷库瞬间陷入黑暗。林春燕摸黑抓住文澜的手:“开应急电源!”
"备用发电机被王寡妇借去磨豆子了!"母亲带着哭腔喊。
黑暗中,哲罗鲑的鳃盖突然发出幽幽蓝光。文澜灵机一动:“鱼血!发光的是鱼血!”
林春燕抄起铝盆往墙上泼,暗红色液体果然泛起荧光。二十个女工立刻有样学样,顷刻间冷库变成星河璀璨的洞穴。
"周有财!"林春燕的吼声震落冰碴,“给老娘滚出来!”
阴影里传来踉跄脚步声,貂皮大衣在荧光中无所遁形。暴发户举着老虎钳狡辩:“我…我来修电路…”
"修你娘个腿!"谢尔盖抡起伏特加酒瓶,“请周老板喝点防冻液!”
混乱中文澜突然尖叫:“妈!鱼鳔!”
荧光中,浸泡在鱼血里的鱼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林春燕抓起剪刀戳破胶膜,黏稠液体喷了周有财满脸:“文澜!记下来!接触空气后…”
"自修复功能!"小姑娘的笔尖快把本子戳穿了,“破损处会自动分泌胶质!”
周有财抹着满脸黏液要跑,被杜明用鱼肠缠住脚踝。林春燕踩住貂皮大衣:“周老板,帮个忙?”
“您说!您说!”
“明天带你的貂去江面,给咱当活体广告!”
…
天光大亮时,冷库里架起十口铁锅。谢尔盖指挥工人熬鱼胶,山东腔混着俄语:“哈拉少!这比造火箭还带劲!”
文澜蹲在账本前算成本:“妈,按每条哲罗鲑取胶量…”
"把’按’字去了!"林春燕往锅里撒了把盐,“从今天起,松花江冷链正式进军水产加工!”
母亲举着铁勺追打过来:“死丫头!王寡妇要赔猪!”
"赔她条鱼!"林春燕掀开冰柜,“挑最肥的哲罗鲑!”
“人家要的是猪!”
"那就把鱼胶冻成猪样!"林春燕突然灵光乍现,“文澜!去借王老师的石膏模型!”
…
傍晚,周有财穿着貂皮大衣蹲在冰面上,怀里抱着条"冰猪"。谢尔盖往鱼胶模具里灌伏特加:“林,这算中俄合作产品!”
电视台采访车呼啸而至时,林春燕正给鱼胶猪刷食用色素。记者的话筒差点戳进鱼鳃:“林厂长,听说您用封建迷信…”
"这叫科技创新!"她举起荧光鱼胶猪,“零下六十度不裂,纯天然无添加!”
镜头转向周有财:“周老板作为竞争对手…”
"我…我是来学习的!"暴发户的貂毛挂满冰珠,“那啥,林厂长的鱼胶猪,哈拉少!”
当晚,林春燕蹲在冷库看检测报告。文澜悄悄递上志愿表:“妈,农大新设了食品工程专业…”
"不去!"林春燕甩出本《水产加工手册》,“现成的老师在这!”
“可是王老师说…”
"王老师还说鱼眼珠子不能发电呢!"她突然掏出手电筒,照向哲罗鲑的左眼,“瞧!”
鱼眼里嵌着微型温度传感器,文澜的笔迹在壳上依稀可辨。月光透过冰窗,照亮母女俩冻红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