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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冰海启航

东疆之水 扬帆启航 2025-03-18 19:07
水产证到手那天,林春燕正蹲在码头啃咸鱼干。周老板的助理甩过来个牛皮纸袋,港式普通话带着冰碴子:“挪威船礼拜三靠岸,冻柜温度要零下十八度。”
咸鱼渣卡在嗓子眼里,林春燕抻着脖子咽下去:“摄氏还是华氏?”
"摄氏!"助理的金丝眼镜片泛着冷光,"周先生说你要是搞砸了…"话没说完就被汽笛声盖过去。林春燕抖开牛皮纸袋,崭新的"春燕水产"印章在暮色里红得扎眼。
阿海从渔船甲板探出脑袋:"燕姐!冰库漏电修好了!"少年沾着机油的手指着冒烟的发电机,活像刚挖煤回来的花猫。林春燕把水产证往裤兜一塞,抬脚踹在锈迹斑斑的船舷上:“给马大姐打电话,让她带十床棉被过来。”
咸湿的海风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林春燕摸着冷藏舱的铁皮,指尖被冰碴划出道血痕。三天前这里还堆满渔网,现在被二十个盐水冰桶塞得满满当当。马大姐抱着棉被挤上甲板时,正撞见林春燕拿温度计往冰碴里戳。
"零下十五度…"林春燕咬着下唇转温度计,忽然瞥见马大姐怀里的碎花被面,“被面拆了!棉花塞冷藏舱缝隙。”
"疯了吧?这可是我结婚时候的…"马大姐话音未落,林春燕已经掏出水产证晃了晃。红印章在暮色里转了个圈,马大姐的骂声立刻转成嘟囔:“小赤佬早晚把老娘棺材本都赔进去。”
深夜的码头飘起细雨。林春燕蜷在驾驶舱改账单,忽然听见冰库传来异响。抄起手电筒冲过去时,阿海正举着扳手和漏电的电缆对峙,蓝色电火花在黑暗里噼啪炸开。
"站塑料桶上!"林春燕扯过橡胶雨衣往阿海身上罩。少年哆嗦着拧紧螺丝,冷藏舱的照明灯突然亮起来,在雨幕里映出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影。
"燕姐…"阿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要是明天运货砸了…”
"砸不了。"林春燕甩开贴在额前的碎发,手电光扫过冷藏舱里冒寒气的冰桶,"知道为什么选星期三?这天市管会开例会。"她忽然咧嘴一笑,“苏梅同志这会儿估计在写检查呢。”
晨雾未散,挪威货轮的阴影已经压满半个码头。林春燕攥着提货单挤在搬运工里,后腰突然被硬物顶住。"投机倒把罪够判三年。"苏梅的声音贴着耳根灌进来。
林春燕反手摸到对方胸牌:"苏干部例会溜号?"她突然扯开嗓子喊:“同志们都来看看!市管会领导亲自帮咱们搬冻货!”
搬运工们哄笑起来。苏梅涨红着脸后退半步,林春燕趁机把提货单塞给阿海:"带人去三号舱!"少年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人群,眨眼就举着"春燕水产"的木牌冲上舷梯。
"你给我等着!"苏梅的高跟鞋陷进鱼鳞堆里。林春燕转身扶住踉跄的女干部,顺势把冰凉的铝饭盒塞进她怀里:"鲜虾粥,养胃的。"说完扭头就往吊车方向跑,留苏梅捧着饭盒在原地跺脚。
正午的日头晒化甲板上的冰渣时,二十箱贴着挪威国旗的三文鱼已经装进渔船。林春燕盯着温度计上颤抖的红色液柱,忽然听见马大姐在岸上扯着嗓子嚎:“春燕!你弟摔了!”
医院消毒水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林春燕冲进病房时,弟弟正举着英语课本跟护士比划:"surgery是手术,不是三明治!"裹着石膏的腿吊在半空,活像条风干的咸鱼。
"林春生!"林春燕拎起暖水瓶作势要砸,“爬树摘芒果?你怎么不上天!”
"姐!"少年突然压低声音,"王主任儿子说挪威鱼在广州能卖三倍价。"他鬼鬼祟祟从石膏缝里抠出张纸条,“这是他给的饭店名单…”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姐弟俩同时闭了嘴。林春燕攥着纸条退出病房,迎头撞见收费处玻璃窗上贴的清单。手术费那栏的数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甲在掌心掐出个月牙印。
华侨饭店的旋转门转到第三圈,周老板的金牙在吊灯下晃人眼睛:“林小姐要加运三十箱?”
"周老板信不过我?"林春燕把港记铁盒推过去,掀盖的瞬间,酒糟鱿鱼的咸香混着淡淡酒气飘出来。这是用弟弟病房偷藏的医用酒精泡的。
周老板的银叉在鱿鱼圈上打转:“听说苏科长在查你?”
"苏同志最讲道理了。"林春燕笑着摸出个牛皮信封,"您看这封表扬信,还是她亲笔写的呢。"信纸上"合法经营"四个毛笔字墨迹未干,落款处市管会的红章鲜艳欲滴。
货轮启航那夜下起暴雨。林春燕蹲在冷藏舱调试发电机,忽然听见甲板上传来重物落水声。阿海举着半截缆绳冲进来:“燕姐!锚链断了!”
咸涩的海浪扑进船舱,林春燕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把棉被全拆了!"马大姐的碎花被面在狂风里翻飞,众人手忙脚乱地用棉絮堵漏水的舷窗。
"温度!温度在升!"阿海举着温度计鬼叫。林春燕抄起铁锹砸开应急冰柜,冻成冰坨的盐水袋哗啦啦滚出来。她突然扯开外套,把冰袋往怀里一塞:“都抱住了!人体保温!”
七八个渔民愣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马大姐的胖手率先搂住冰袋:"死丫头净出馊主意!"说着一把将林春燕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花布衣裳顿时结满白霜。
暴雨停歇时,朝阳正从冰柜缝隙里漏进来。林春燕哆嗦着摸温度计,睫毛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零下十七度的红标微微发颤,像极了弟弟英语书里跳动的音符。
"成了…"她刚开口就被喷嚏打断。阿海裹着棉絮蹦过来:“燕姐!广州那边来电话…”
话没说完就被林春燕踹出门:"叫马大姐煮姜汤!"她抓起卫星电话的瞬间又恢复精明模样:“张经理是吧?货明天到,您准备好现金…什么?压价?”
冷藏舱突然安静下来。渔民们看着林春燕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三圈,声音甜得像掺了蜜:"您尝尝随船送的酒糟鱿鱼再说话?"说完啪地挂断,转身从冰柜掏出个玻璃瓶。
标签上"医用酒精"四个字被新贴的"港式醉鲜"盖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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