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过两天,又一件事情,彻底打破了她的自我安慰。
那日午后,天气晴好,她在宫里的花园里散步消食。瑶光殿里种了好几棵西府海棠,正是花期,开得一团团一簇簇,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
她站在树下,看着这满树繁花,文艺细胞突然冒了个泡。
【这花开得真好,可惜过几天就要谢了。】
【要是能做成海棠糕就好了,肯定又好看又好吃。用这花瓣做的花酱,夹在糯米皮里……光是想想就流口水。】
她就这么在心里美滋滋地幻想了一下,然后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转身回去继续看她的话本子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
她还在床上赖着没起,就被一阵阵喧闹声给吵醒了。
“都小心点!轻拿轻放!这可都是给昭仪娘娘尝鲜的!”
是御膳房总管太监那公鸭嗓子。
陆羡灵披着衣服坐起来,就看见一群小太监,排着队,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白玉托盘。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有十几盘!
御膳房总管一溜小跑到她床边,满脸谄媚地请安:“娘娘,这是陛下昨儿半夜特意传的口谕,让御膳房用最新鲜的海棠花,给您做几样新奇的点心尝尝鲜。奴才们连夜试了十几种做法,您快瞧瞧,可还合胃口?”
陆羡灵的目光,呆滞地落在了那些托盘上。
海棠花形状的糯米糕,晶莹剔透的海棠花水晶冻,撒了海棠花瓣的千层酥,还有酿了海棠花酱的小圆子……
琳琅满目,精致得不像话。
那一瞬间,陆羡灵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盒从宫外买来的桂花糕,她可以安慰自己,是沈锐泽碰巧听谁说起过,或是他自己心血来潮。
但这一次呢?
这满屋子的海棠糕点,又是怎么回事?
她敢对天发誓,那个念头,就只是昨天下午在花园里,自己一个人对着那棵树,在脑子里转了那么一小圈而已!连嘴皮子都没动一下!
这怎么解释?
“娘娘?娘娘?您可还满意?”御膳房总管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点心,不由得有些忐忑。
陆羡灵猛地回过神来。
她脸上迅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那总管点了点头:“满、满意……有劳公公了,本宫很喜欢,替我……多谢陛下。”
“哎哟,娘娘您喜欢就好!那奴才们就不打扰娘娘用膳了。”总管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一群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
寝殿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陆羡灵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点心,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从床上下来,鞋都没穿,就在地毯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绝对不是!】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难道……沈锐泽在我身边安插了什么人?一个能随时监视我,甚至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警惕地看向守在门口的采薇。
这个丫头是她最信任的人。可是在这深宫里,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她们半天,那丫头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却还是一脸的关切和茫然。
【不像啊……她们的反应很正常。】
陆羡灵排除了这个可能,但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
【如果不是人,那是什么?妖怪?他身边养了个会读心术的妖怪?】
她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自己都能穿越了,这世上再出个妖怪,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接下来的一整天,陆羡灵都处在一种神神叨叨的状态。
她先是把瑶光殿里里外外,所有能藏人的角落全都检查了一遍。床底下,衣柜里,甚至是房梁上,她都让小太监搬着梯子上去看过。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然后,她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被装了什么古代版的“窃听器”。
她像个神经病一样,把自己宫里所有的摆设都摸了一遍。敲敲这个花瓶,看看是不是空的;摸摸那个香炉,研究一下上面的花纹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她甚至把自己的枕头都拆开,把里面的荞麦皮倒出来,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
采薇看着自家主子这魔怔了似的样子,吓得话都不敢说,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帮她收拾残局。
一通折腾下来,陆羡灵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是半点线索都没找到。
瑶光殿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她彻底没辙了,只能暂时把这份惊悚的猜测压在心底,但那根刺,却已经深深地扎下了。
日子就这么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又过了几天。
沈锐泽依旧每天晚上来她这里批奏折,依旧用那种温柔得让她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看她。
而陆羡灵,则每天都在心里上演着谍战大片,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深处却在时刻提防着那个不知藏在哪里的“眼睛”。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眼看着像是要下雨。
陆羡灵没什么精神,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实际上,眼睛早就放空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锐泽今天似乎不那么忙,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难得清闲地,靠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榻上看书。
暖阁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羡灵的目光,无意识地飘了过去,落在了沈锐泽的侧脸上。
他看书看得很专注,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也很好看。褪去了平日的冷厉和威严,这么安安静静待着的时候,确实是……挺帅的。
【他最近对我,真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黏糊糊的,像个大狗狗。】
【我想吃什么,他就给我弄什么。我无聊了,他就陪着我。就好像……好像他完全知道我需要什么一样……】
陆羡灵的手,猛地一抖。
绣花针深深地扎进了她的指尖,可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知道我需要什么……】
【知道我在想什么……】
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可怕的念头,就这么从她的脑海深处,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