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奸细……也没有什么妖怪……】
陆羡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还一无所知的男人身上。
【他……】
【他该不会……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吧?】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炸得她眼前发黑,浑身冰冷!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瞬间冻成了一座冰雕。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可是……
可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之前所有的一切,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靖王谋逆那天,他为什么那么镇定?为什么对靖王的计划了如指掌?
那盒桂花糕!
那十几盘海棠糕点!
还有他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温柔和体贴!
全都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啊!
陆羡灵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得可怕。
越想,心里就越是发凉。
如果……
如果这是真的……
那她之前……她之前在心里……
她骂他狗皇帝、大猪蹄子、活阎王、死变态……
她吐槽他脾气臭、心眼小、没人性……
还有她那些盘算了无数遍,想要卷款跑路,出宫潇洒的小心思……
岂不是……
岂不是全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了?!
一个字都没漏?!
想到这里,陆羡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沈锐泽一边听着她在心里骂他,一边微笑着给她递点心的画面……
那画面,简直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要惊悚!
“唰”的一下,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而就在她内心世界崩塌的同一时刻——
不远处软榻上,那个一直安静看书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书再也拿不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本书掉在地上的声音,其实并不响。
可是在这死一样寂静的暖阁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陆羡灵的耳边,也炸在了沈锐泽的心里。
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陆羡灵惊恐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恐惧。她死死地盯着沈锐泽,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脸上钻出两个洞来,想从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是震惊?是心虚?还是被戳破秘密后的恼羞成怒?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只剩下那个可怕的念头,在疯狂地回响。
【他听见了!他刚才的反应……他绝对是听见我心里的话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骂他狗皇帝,他听见了。】
【我说他是大猪蹄子,他也听见了。】
【我说他活阎王、死变态、脾气臭、心眼小……他全都听见了!】
【我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卷了他的金子跑路……】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她只敢在心里偷偷进行的“大逆不道”之事,此刻就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把刀,凌迟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他这种暴君,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在心里这么骂他?他连多看别人一眼都觉得是冒犯,我这……我这简直是在他脑子里蹦迪啊!】
【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她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而沉锐澤,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
他听着她脑子里那场山崩海啸般的恐慌,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完了”、“死定了”,心里涌起的,竟然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跟她解释?
直接承认?告诉她:对,朕能听见你心里想什么,你骂朕的每一句话,朕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不行。
他看着她那副魂都快吓飞了的样子,毫不怀疑,如果他这么说,她下一秒可能就直接吓晕过去。
可是,否认吗?
现在这个情况,否认还有用吗?他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锐泽的脑子里,同样乱成了一锅粥。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棘手和无力。平定朝堂,铲除逆贼,他可以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可面对眼前这个被他自己吓得快要碎掉的女人,他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手段,都派不上用场。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
暖阁里安静得可怕。
沈锐泽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羡灵甚至开始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没有反应,他只是不小心把书掉地上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
他怎么可能听见呢?这太荒谬了。
一定是我想多了……
她心里刚刚升起一丝侥幸,就看见沈锐泽动了。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本掉在地上的书。
他没有看书,而是将书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然后,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沉稳,落地无声。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羡灵的心尖上,让她那颗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过来了……他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要动手了?】
【是直接掐死我,还是拖出去砍了?或者……或者一杯毒酒?】
【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沈锐泽听着她脑子里越来越离谱的剧本,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陆羡灵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缩成了一团,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和冰冷,都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地,抚上了她冰凉的脸颊。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握笔执剑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陆羡灵的身体猛地一颤,惊疑不定地睁开了眼睛。
她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也没有算计。
有的,只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认真、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宠溺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她心里的那个问题。
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而湿漉漉的眼睛,然后,薄唇轻启,用一种极其认真又带着一丝叹息的语气,轻声说:
“你心里每天都那么吵,朕想听不见,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