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泽的目光,落在陆羡灵身上,变得越发深邃。
那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眼神,混杂了太多情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她在他脑海中的声音。习惯了听她吐槽,习惯了从她那里获取别人永远无法给他的信息,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这份安心。
这种感觉,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生命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欠了陆羡灵很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也根本,没打算还。
一旦还清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两不相欠?是不是她就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回到她那个所谓的“书外”世界去?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一种比刚才面对炸药威胁时,还要强烈上千百倍的恐慌,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
他绝不允许。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后怕”而显得格外惹人怜爱的脸,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他心中成型,并且迅速地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要把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用这世上最华美的锁链,用无人能及的恩宠,用她想要的一切,也用他能给的一切。
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
也再也不想离开自己。
他看着她,在心里,暗暗立下了一个誓言。
从今以后,他要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尊贵、最幸福的女人。
这江山是他的,而他,是她的。
……
靖王谋逆的风波,就像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虽然涟漪最终平息,却彻底改变了湖底的格局。
沈锐泽开始着手处理后续。
他以雷霆之势,清洗了朝中所有与靖王有牵连的党羽,从上到下,无一疏漏。空出来的职位,则大刀阔斧地提拔了一批在这次事件中立场坚定,或是素有才干却被排挤的忠臣。
一时间,整个大周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紧接着,他又颁布了一系列安抚民心的政令,减免赋税,开仓放粮,抚恤在动乱中受波及的百姓。
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勤政。
天不亮就上朝,批阅奏折到深夜,成了他的常态。金銮殿的灯火,常常是皇宫里最晚熄灭的那一盏。
他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和疲惫。
可陆羡灵发现,这家伙好像有哪里变得不对劲了。
他再忙,不管多晚,晚上都一定会回她这瑶光殿。
有时候是处理完所有政事,带着一身夜露回来,什么也不做,就坐在床边看她睡觉。更多的时候,他干脆让高德把没批完的奏折,成堆成堆地搬到她宫里的暖阁来。
于是,瑶光殿的夜晚,就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暖阁里,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熏香是她惯用的安神香。
她歪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淘来的民间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而不远处的书案后,沈锐泽坐得笔直,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奏折,正执着朱笔,一封一封地批阅。
他不怎么说话,甚至很少发出声音,整个暖阁里,只有她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他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可陆羡灵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就会从那堆奏折后面飘过来,落在她身上。
她偷偷抬眼瞄过去,十次里有八次,都能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怎么说呢?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审视和探究的锐利,而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一旦被她发现,他也不躲,就那么坦然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批他的奏折。
【……这家伙,怎么跟个大型犬似的。】
陆羡灵默默地把脸往话本子里埋了埋,心里忍不住嘀咕。
【以前那个动不动就想杀人的暴君去哪儿了?现在这个黏黏糊糊,每天晚上非要待在我这儿批奏折的,又是谁?他自己的养心殿不够大吗?】
她实在是想不通。
更让她觉得诡异的是,沈锐泽好像……越来越能猜到她的心思了。
而且,是精准得可怕的那种。
这天晚上,她看话本子看得晚了些,肚子有点饿。宫女送来的宵夜是碗燕窝粥,她喝着觉得寡淡,就靠在榻上,开始神游天外。
【唉,古代的宵夜真是太不给力了。好想吃点有味道的啊……】
【突然好想吃城南那家李记的桂花糕啊。】
【记得以前跟爹爹出府,偷偷买过一次,那家的味道最正宗了,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上面还撒了薄薄一层干桂花……嘶,不行了,越想越饿。】
她咂了咂嘴,在心里回味了一下那味道,然后翻了个身,决定还是赶紧睡觉,梦里啥都有。
她完全没注意到,书案后的沈锐泽,执笔的手,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第二天,她午觉刚睡醒,正在发呆,就见高德亲自领着个小太监,满面堆笑地走了进来。
小太监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奴才给昭仪娘娘请安。”高德躬身行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娘娘,这是陛下特意吩咐人出宫买来的,说是怕娘娘宫里的点心吃腻了,换换口味。”
陆羡灵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什么东西啊?还劳烦高总管亲自跑一趟。”
高德笑呵呵地接过食盒,打开了盖子。
一股熟悉的,清甜的桂花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寝殿。
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碟白玉似的方糕,上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
陆羡灵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这、这不是……”
“是城南李记的桂花糕。”高德笑着接话,“陛下说,这家铺子的点心,娘娘兴许会喜欢。派人一大早就去排队了,这会儿送来,还热乎着呢,娘娘快尝尝。”
陆羡灵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就是那个味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涌了上来。
【这也太巧了吧?】
【我就是昨天晚上睡觉前,在心里随便想了那么一下下……他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我昨晚说梦话了?不应该啊……】
她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疑神疑鬼地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这件事归结为了“巧合”。
也许是她以前什么时候无意中提起过,被他记住了吧。
对,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