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恩你个大头鬼啊!我哥那个书呆子!他是猪吗!这种鬼话也信!用屁股想都知道是沈锐铭那个老阴逼干的!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处心积虑地要弄死我!】
【身陷囹圄?我哥出事了?被抓进牢里了?然后沈锐铭的人假扮‘恩公’去救他,逼他写了这封信?好毒的计!这他妈是从根上烂啊!】
沈锐泽的眼神,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下了御笔,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内殿那个女人的心声上。
【这信……这信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陆羡灵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看着手里的信,就像看着一条毒蛇。
【我怎么办?我他妈现在该怎么办?】
【留着这封信?开什么玩笑!这就是通敌叛国的铁证!沈锐铭那个孙子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派人来我这永宁宫里‘搜’出这封信,到时候人赃并获,我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死不足惜,可我那傻子哥……我这刚穿过来的倒霉蛋……】
【那……烧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给否了。
【不行!烧了就是销毁证据,做贼心虚!谁知道沈锐铭还有没有后手?万一他找人盯着我呢?我前脚烧信,他后脚就能去皇帝那告我一状,说我收到兄长密信,为掩盖罪行,将其焚毁。到时候死无对证,我更说不清!】
【那……上交?】
陆羡灵的脑子飞速运转,可想到的每条路,似乎都是死路。
【交给谁?交给沈锐泽那个狗皇帝?我拿着一封我亲哥让我监视他、给他戴绿帽子的信,跑到他面前去表忠心?】
【他会怎么想?他那多疑的性子,肯定会觉得:‘哦?你哥让你当间谍,你现在跑来告诉我,是在试探朕的底线?还是说,你本来就想当,现在是欲擒故纵,想跟朕谈条件?’】
【或者,他会觉得:‘陆羡灵,你为了自保,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毫不犹豫地出卖,你这个女人,心肠真是歹毒!’】
【不管是哪一种,我在他心里的形象都全完了!信任一旦破裂,我离死也就不远了!】
【卧槽啊!这他妈是个死局啊!怎么选都是错!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靖王,我日你仙人板板!】
陆羡灵僵在原地,拿着那封薄薄的信纸,却感觉自己像是扛着一座山。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内殿里,一瞬间的死寂之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陆羡灵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手里的那封信,被她死死地攥成一团,又被她惊慌地展开,生怕弄坏了这要命的“证据”。
她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开始在不算大的寝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从窗边走到多宝阁,又从多宝阁折返回梳妆台前,脚步又急又乱,毫无章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脑子里,除了这三个字,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那封信纸上的淡黄色字迹,像有生命的毒蛇,在她眼前盘绕、吐信,让她浑身发冷。
外殿,沈锐泽依旧靠在龙椅上,姿势未变,但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让殿角熏炉里升起的青烟都仿佛凝滞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看似平稳,实则蕴含着雷霆之怒。
他听着内殿里那个女人心里的风暴,听着她那一声声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呐喊。
陆羡灵在梳妆台前停下脚步,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牛角梳,又重重地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冷静!陆羡灵,你给我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无意义的踱步,开始逼着自己思考对策。
【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一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她走到烛台边,又看了一眼那封信,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第一条路,上交。交给沈锐泽那个狗皇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己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行!】
【沈锐泽是什么人?他就是个偏执的疯子!一个疑心病重到能把自己影子都当成刺客的家伙!】
【我拿着这封信去找他,他会怎么想?】
她的脑海里,瞬间开始上演小剧场。
她,陆羡灵,跪在沈锐泽面前,声泪俱下地呈上书信:“皇上,臣妾的哥哥被人陷害,逼着臣妾做内应,臣妾对皇上一片忠心,日月可鉴,特来告发!”
然后呢?
沈锐泽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会冷冷地看着她,心里想的绝对是:【哦?你哥让你当间谍,你跑来告诉朕?这是演的哪一出?欲擒故纵?还是觉得朕给你的荣华富贵不够,想拿这个当筹码,跟朕谈条件?】
【再或者,他表面上信了我,夸我深明大义,然后为了以防万一,永绝后患,背地里直接派人去江南,把我那个傻子哥给‘咔嚓’了!】
【对,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这才是他暴君的行事风格!】
【到时候,我哥死了,我就是间接害死我哥的凶手!我怎么对得起原主?怎么对得起陆家?不行,这条路,是绝路!】
想到这里,陆羡灵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外殿的沈锐泽,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的凤眸微微眯起,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个女人……竟然把他看得如此透彻。
他确实会这么做。
陆羡灵否定了第一条路,又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烛火。
火苗,在轻轻地跳动着。
【那……第二条路,毁了它?】
这个想法,似乎比上一个要靠谱得多。只要这封信不存在了,那所谓的“铁证”也就不存在了。
【烧了,或者……吃了?不行,太恶心了……还是烧了干净。】
【只要我把它烧成灰,再用水一冲,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道我看过这封信。沈锐铭就算想栽赃,也拿不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