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微一笑，示意仆从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在地上，有酒有肉。
“我是谁不重要。”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他蹲下身，与陆文轩平视。
“五百两的赌债，我可以帮你还清。这偷盗的罪名，我也可以帮你洗脱，让你清清白白地从这里走出去。”
陆文轩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你……你当真？”
“我不仅能让你出去，”那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甚至，还能给你一个官做。让你实现你这半辈子都没能实现的抱负，如何？”
巨大的诱惑，让陆文轩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贵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人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帮你摆平所有麻烦，给你锦绣前程，但前提是……”
“你得帮我一个小忙。”
地牢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散发着陆文轩已经许久没有闻到过的香气。
可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自称能帮他的锦衣男人，心里的鼓，擂得又快又急。
“一个小忙？”陆文轩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chiffres的颤抖，“恩公请讲。只要……只要不违背圣贤教诲，不伤天害理，学生……学生万死不辞！”
他把读书人那点可怜的底线，先摆了出来。
那锦衣男人笑了，笑得温和可亲，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从袖中取出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墨是顶级的徽墨，连笔都是一支精致的紫毫小楷。
“陆秀才多虑了。”他将东西在地上铺开，“我要你做的，是天底下最合乎人伦常理的事。”
“我要你，亲手给你宫里的妹妹，安贵妃娘娘，写一封家书。”
陆文轩愣住了。
“写……写家书？”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
“对。”锦衣男人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信的内容，就写些寻常的兄妹问候，问问她过得好不好，身体是否安康，让她不必挂念家里，你一切都好。这些，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不用……”陆文轩连连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这算什么忙？这简直就是恩赐！他正愁没脸见妹妹，不知如何告知她自己的窘境。这位恩公不仅救他于水火，还给了他一个向妹妹报平安的机会。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他激动得就要磕头。
“别急着谢。”锦衣男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拔开塞子，倒了些许清澈如水的液体在砚台里。
“写信的墨，要用这个来磨。”
陆文轩有些不解，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贵人家的讲究。
“然后，”锦衣男人拿起一张信纸，用指甲轻轻在信纸边缘一分，那张看似单薄的纸，竟然被分成了薄薄的两层，“这信纸，是有夹层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钻进陆文轩的耳朵里。
“正常的家书，写在表面。而在夹层里，你要用这特制的药水，再写几句话。”
陆文轩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小忙，现在才要开始。
“写……写什么？”
“很简单。”锦衣男人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内容却重如千钧，“你就告诉贵妃娘娘，说你得了一位大恩公的相助，才得以脱困。这位恩公对她并无恶意，只是希望她能在宫里，多留意一下皇帝的动向，平日里多听多看，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想办法传个信出来，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
轰的一声！
陆文轩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虽然是个读了半辈子书，不通世故的书呆子，可他不是傻子！
在宫里，留意皇帝的动向？传递消息？
这是什么？
这是在让妹妹去做探子！是窥探君上！这是通敌！是叛国！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
“不！”
陆文轩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向后缩去，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不！我不能写！绝对不能写！”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大逆不道！会害死我妹妹的！我不能害她！”
锦衣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冷了下来。
“陆秀才，你可想清楚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欠了五百两赌债的赌徒，一个偷了县令东西的窃贼。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就是死在牢里，也绝不写！”陆文轩梗着脖子，读书人那点最后的骨气支撑着他，“我陆家世代清白，不能做此等不忠不义之事！更不能连累我妹妹！”
“好一个世代清白。”锦衣男人冷笑一声，“你要是烂在这牢里，你妹妹安贵妃有个窃贼赌徒的哥哥，你觉得她的日子会好过吗？你这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陆文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
“你若是不写，”锦衣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从这牢里出去。你会在这里，慢慢地发烂，发臭，最后变成一堆谁也不记得的白骨。你的才华，你的抱负，全都将化为泡影。”
他俯下身，盯着陆文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我，会让你在外面，身败名裂。全苏州的人都会知道，陆家那个秀才，是个烂赌鬼，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陆文轩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怕了。
他怕一辈子都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怕自己背上一辈子的污名。
可是一想到要让妹妹去冒那么大的风险，他心里的防线又重新筑起。
“不……我还是不能写……”
“冥顽不灵！”锦衣男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他直起身，声音里透着一股阴森的狠毒，“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脸，你不要脸！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你死了，你的名声也臭了。你难道就不为你那地下的爹娘想一想吗？”
“你……你什么意思？”陆文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2025-10-06 1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