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又一只上好的白玉茶杯,在靖王府的书房里,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站在一旁的幕僚刘先生,眼皮跳了跳,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躬着身子,将头埋得更低了。
靖王沈锐铭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废物!全都是废物!”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书房里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上好的宣纸被他扫落在地,沾上了倾倒的茶水,晕开一团团难看的墨迹。
这已经是他从宫中回来后,砸掉的第五个杯子了。
刘先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跟在靖王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王爷,息怒。”他小心翼翼地劝道,“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张栎不过是我们手里的一颗棋子,折了也就折了,于我们的大计,并无太大损伤。”
“小事?”沈锐铭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他,“张栎是小事,那秋猎呢?秋猎也不是小事吗?”
刘先生顿时语塞。
沈锐铭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片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本王想不通……本王就是想不通!”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案上,“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脱离掌控的恐慌。
这种感觉,让他既愤怒,又不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一桩桩一件件地过了一遍。
“秋猎那次,计划天衣无缝。本王收买的那些死士,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对他忠心耿耿的禁军统领也被本王用他家人的性命拿捏住了。万无一失的刺杀,怎么就会功亏一篑?”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刘先生,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先生沉吟了片刻,低声回答:“回王爷,根据我们安插在围场的人回报,当时刺客冲出,陛下本已避无可避,是……是那个陆贵人,突然冲出来,将陛下推开了。”
“陆羡灵……”
沈锐铭的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又是她。”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张栎这次的事,也是因为她!本王的计划,每一步都算计好了。利用小禄子那个蠢货,拿到她的贴身信物,再在太后寿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发难!人证物证俱在,母后和朝中老臣也会一同施压,他沈锐泽就算再想保她,也得顾及皇家颜面!”
他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可他呢?他居然跳过了对质,直接去查小禄子的底细!他怎么会知道小禄子有问题?这根本不合常理!”
整个大殿之上,当时只有他、太后,还有张栎自己,知道小禄子是被胁迫的。
沈锐泽……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有人提前告诉了他。
一个模糊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陆羡灵。
秋猎的时候,是她。
太后寿宴,还是她。
两次完美的计划,两次功亏一篑,好像……都跟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沈锐铭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但眼神却变得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危险。
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陆羡灵……就跟个鬼一样。”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冒出来,坏了本王的大事。”
刘先生也皱起了眉头:“王爷这么一说,确实有些蹊le。这个陆贵人,入宫不过数月,之前在陆家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可如今看来……”
“何止是过人之处。”沈锐铭冷笑一声,“她那脑子,像是后宫女人该有的吗?寻常女子,遇到张栎那种阵仗,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哭哭啼啼了。她倒好,跪在那里,虽然看着害怕,但本王总觉得,她心里清楚得很。”
一种可怕的猜测,在他的心底慢慢成型。
“你说……她会不会是沈锐泽藏得最深的一颗棋子?”
刘先生大惊失色:“王爷是说……陛下他,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故意让陆贵人入局,就是为了引我们出手?”
“不然呢?”沈锐铭反问,“你觉得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锐铭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越想,后背就越是发凉。
如果陆羡灵真的是沈锐泽的人,那他这个皇兄,心机未免也太深沉了些。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又在暗中布置了多久?
这个女人,绝不能再留了。
他之前只把她当成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绊脚石,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一个心腹大患!
“王爷,那我们下一步……”刘先生试探着问。
“除掉她。”沈锐铭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眼神狠戾,“必须除掉她。”
“只是……”刘先生有些迟疑,“经过张栎这件事,陛下对她的保护肯定会更加严密。我们再用宫里那些手段,比如下毒、暗杀,恐怕很难成功,而且一旦失手,就又会像张栎一样,被抓住把柄。”
“本王知道。”沈锐铭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所以,不能再用之前那种小伎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下毒,只会让她变成一个值得同情的受害者。构陷,他沈锐泽可以强行翻案。”
“本王要做的,是让她身败名裂。”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毒意。
“本王要让她做一件,让天下所有人都唾弃,都容不下的事。要让她彻底烂掉,脏掉!让他那个皇帝哥哥,就算想保她,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让他亲手杀了她,才能平息众怒!”
一个比构陷私通更加阴毒,更加绝户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子里,慢慢地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