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四面八方所有的目光都像是变成了实质的利箭，密集地射在她的身上，扎得她体无完肤。后宫那些妃嫔们，幸灾乐祸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蚊子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
“天呐，竟然是真的……”
“看着挺清纯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不知廉耻。”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陛下最恨的就是背叛……”
陆羡灵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沈锐泽。
男人的脸隐在throne上方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牢牢地锁定着她，冰冷，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个死物。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死定了。】
她的心里一片冰凉，恐慌像是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书里根本没这段啊！原著里太后寿宴上，靖王明明是联合前朝老臣，用什么“天降陨石，帝星暗淡”的鬼话来逼宫的，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出，直接对付我来了？】
【这他妈是新冒出来的催命符啊！】
她脑子飞速地转动着，像一台即将烧毁的处理器，拼命地想要找出一点生路。
【张栎……这人是靖王那边的死忠！这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他们是想先把我这个“宠妃”给搞死，坐实了秽乱宫闱的罪名，这样一来，沈锐泽就成了个被戴了绿帽子的昏君，脸面丢尽，威信全无！好一招釜底抽薪！】
坐在主位上的太后，此刻终于开了金口。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皇帝，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我皇家颜面。哀家看，这张御史言之凿凿，陆贵人又是这副模样……此事，不得不查，也不能不严查啊！”
靖王沈锐铭也适时地站起身，对着沈锐泽拱了拱手，一脸沉痛：“皇兄，母后说的是。后宫不宁，何以安天下？为了皇家的声誉，还请皇兄下令，彻查此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把陆羡灵往死路上推。
陆羡灵被这巨大的压力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珠钗……我明明是给了小禄子……对了，小禄子！】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破了她脑中的混沌！
【我想起来了！我当时看他可怜，他说他老家遭了水灾，爹娘都病了，急需用钱看病抓药……我才把钗子和簪子都给了他……】
【等等……小禄子！】
陆羡灵的眼睛猛地睁大，一段被她忽略的记忆碎片，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我好像……好像听采薇她们私下里嚼舌根的时候说过一嘴！说那个新来的小太监小禄子，之所以能进宫当差，是因为他有个远房叔叔，就在都察院里当差！】
【都察院……张栎不就是都察院的御史吗？！】
【我明白了……】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陆羡灵的心脏狂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操！这他妈是仙人跳啊！】
【他们早就设计好了！从我遇到那个笨手笨脚的小禄子开始，就是个圈套！他故意在我面前演一出苦情戏，引我同情，骗走我的珠钗！然后转手就把珠钗交给了张栎！】
【他们根本不是从什么侍卫身上搜出来的！他们肯定是拿小禄子的家人威胁他，逼他出来做伪证！等一下，张栎肯定会把小禄子叫上来，让他指认我，说亲眼看到我跟侍卫私通，还帮我们传递信物！】
【人证物证俱在，我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好狠毒的计策！】
她想通了所有关窍，却也陷入了更深的绝望。这是一个死局，一个从一开始就为她量身定做的，无法破解的死局。
就在陆羡灵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龙椅之上的沈锐泽，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涌。
这怒火，不仅仅是因为被人当众戴了绿帽子，更是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陆羡灵脑子里那番完整而清晰的内心推理。
从珠钗的来历，到小禄子的身世，再到张栎和靖王的阴谋。
那个叫小禄子的太监……
那个在御花园里笨手笨脚打碎了玉如意的小太监……
他想起来了。
那一日，他就在不远处的假山亭子里，亲眼看着她心软，拿出了自己的首饰去解围。
他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当时的心声——【唉，这宫里头，底层打工人的命真是不值钱。】
原来，那不是一场偶遇。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的开始。
靖王……张栎……小禄子的叔叔……小禄子……珠钗……
整个长乐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龙椅上那位天子的雷霆之怒。毕竟，被当着文武百官和后宫众人的面，指控自己的妃子秽乱宫闱，这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陆羡灵跪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完了，现在就等他把小禄子叫上来了。那个倒霉孩子一上来，为了保他家人的命，肯定会一口咬死我。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会是哪种死法。白绫？毒酒？还是直接被拖下去乱棍打死？
跪在她不远处的张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为国除奸的悲壮。
“陛下！人证就在宫中，此等丑事，多耽搁一刻，便是我皇家的奇耻大辱多一分！请陛下立刻传召人证，与陆贵人当面对质，以正视听，肃清后宫！”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靖王沈锐铭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隐秘的弧度。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步，皇帝就该下令，将那所谓的人证带上来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龙椅上的沈锐泽，动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陆羡灵，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慷慨陈词的张栎。
他只是缓缓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地晃了晃，目光落在清澈的酒液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高德。”
“奴才在。”
一直躬身侍立在旁的大太监高德，立刻上前一步。
2025-10-06 1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