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御书房。
沈锐泽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没有看奏折,而是在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他在御书房听到陆羡灵心里那句惊天动地的“你老婆要跟靖王跑了”,到他赶到御花园,再到将她带回瑶光殿……
他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他能听到陆羡灵的心声。
这个发现,太过荒谬,甚至有些匪夷所思。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聒噪又有趣。可现在,这个能力似乎有了更重要的用处。
比如,皇后和靖王。
陆羡灵是怎么知道的?是她父亲陆承远告诉她的?还是她无意中听到的?又或者……这背后还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正想着,他脑子里又响起了陆羡灵那嘀嘀咕咕的声音。
【奸细……到底是谁呢……】
【明天就用假密信这招试试!哼,别让我抓到你,不然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沈锐泽听到她这番“狠毒”的计划,嘴角那抹消失的笑意又控制不住地浮了上来。
真是个……蠢得可爱的女人。
他靠在龙椅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又危险的光芒。
他决定了,要再找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这个女人,以及他身上这个荒谬又好用的能力。
接下来的两天,陆羡灵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米虫生活。
她的膝盖被王太医用最好的药膏伺候着,虽然还不能下地乱跑,但疼痛已经消减大半。沈锐泽赏赐下来的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满了瑶光殿的库房,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整个后宫都知道了,羡贵妃现在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是碰不得的逆鳞。以前那些还敢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的妃嫔,如今见了瑶光殿的宫人,都得客客气气地绕道走。
采薇每天都喜气洋洋的,伺候得也越发尽心。
“娘娘,您再尝尝这个燕窝粥,御膳房新送来的,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给您补身子的。”采薇用小勺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
陆羡灵懒洋洋地趴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张开嘴,啊呜一口。
嗯,不错,是钱的味道。
可她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那个“抓内鬼”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因为膝盖受伤而被迫搁置了。这两天她旁敲侧击,暗中观察,也没发现哪个宫人有异常举动。
这让她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让她连在心里骂人都骂得不痛快。
【这内鬼到底是谁呢?藏得也太深了。】
【等我腿好了,非得把这人揪出来不可!】
就在她暗自盘算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陆羡灵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他怎么又来了?
这两天他又是送药又是赏东西,她还以为他那阵“霸总上头”的劲儿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这人阴魂不散啊!
她挣扎着想下来行礼,采薇和几个宫女已经手脚麻利地跪了一地。
“都免了。”
沈锐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没穿那身压迫感十足的龙袍,而是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清冷的贵气。他手上还拿着几本奏折,身后跟着抱着一摞奏折的高德。
他一进殿,就径直走到了窗边的紫檀木长案后坐下,然后对高德挥了挥手。
“东西放下,你们都退下吧。”
“嗻。”
高德和一众宫人如蒙大赦,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殿门给关上了。
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了他和陆羡灵两个人。
陆羡灵趴在榻上,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情况?他把奏折都搬到我这里来批了?】
【这是什么新的宠爱KPI吗?我不懂啊!大佬你别这样,我害怕!】
沈锐泽仿佛没感觉到她的紧张,自顾自地摊开一本奏折,拿起朱笔,开始批阅。
寝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陆羡灵偷偷抬眼看他。男人垂着眼,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侧脸的轮廓像是刀削斧凿一般,很是好看。
可惜,是个暴君。
她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趴着,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小兔子,连毛都炸起来了。
过了许久,沈锐zewei忽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他转过头,看向陆羡灵,目光深沉。
“河北大旱,灾民流离失所,众臣束手无策。朕……心甚忧之。”
陆羡灵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他开始跟我说朝政了!】
【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我?可我一个后宫妃子,哪懂什么治国救灾啊!】
她脑子飞速旋转,想着该怎么回话才能显得自己既不蠢笨,又不过分干政。
“陛下,”她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臣妾不懂这些国家大事,只知道陛下为国为民,日夜操劳,定要保重龙体才是。有陛下在,再大的天灾,也一定能过去的。”
一套标准的、毫无营养的废话。
沈锐泽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耳朵里却清晰地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河北大旱?哦,这个我知道!书里写了啊!】
【我想想……是在哪一章来着……对!就是这阵子!说朝廷为了这事儿焦头烂额,结果再过差不多半个月吧,有个从南方来的、叫什么李德发还是王德发的芝麻小官,献上了一张新的水车图纸,叫什么‘龙骨水车’,能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一下子就把旱情给解决了!那官员后来还升官了呢!】
【所以他急个什么劲儿啊,再等半个月不就完事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哦不对,他就是那个皇帝。】
沈锐泽握着朱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内心深处,却已是惊涛骇浪。
半个月。
南方来的官员。
龙骨水车。
这些信息,具体到了人、物、时间,清晰得不像是胡乱猜测。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她真能未卜先知?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记下,然后放下了那本关于旱灾的奏折,换了个话题。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闲聊家常。
“说起能人,朝中倒是有不少人推举朕的皇弟,靖王沈锐铭。”
“靖王”两个字一出口,陆羡灵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
【我靠!送命题!这绝对是一道送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