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后娘娘关心。”陆羡灵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
【虚伪，太虚伪了。这嘘寒问暖的开场白，跟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果然，皇后的下一句话，锋芒就露了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年轻人，有时候得了些恩宠，就容易忘了形，忘了自己的本分。妹妹你家世不高，能得陛下青眼，是你的福气。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懂得规矩，时时警醒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后宫，终究是讲规矩的地方。”
她这番话说得不重，却是字字诛心。既点了她出身低微，又暗讽她恃宠而骄，不懂规矩。
贤妃立刻就跟上了，阴阳怪气地帮腔：“皇后娘娘说的是。咱们做妃嫔的，本分就是伺候好陛下，辅佐好皇后娘娘。可不能因为陛下多看了两眼，就觉得这宫里自己能横着走了，连皇后娘娘的好意都敢当面驳了。”
她说的，自然是昨天那碗安神汤的事。
周围的妃嫔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对着陆羡灵指指点点。
【我靠，这配合打得，天衣无缝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是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非要今天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啊。】
陆羡灵能感觉到，皇后那股子威压已经越来越重，她正酝酿着更严厉的训诫。书里写，原主就是在这里，被激得火起，梗着脖子跟皇后顶了几句嘴，说什么“陛下的宠爱是臣妾的福分，与旁人无关”，结果被皇后抓着错处，罚跪两个时辰，回去就病倒了，圣眷也因此消减了不少。
她可不傻。
跟皇后顶嘴？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眼看着皇后深吸一口气，准备发表总结陈词了。
陆羡灵知道，不能再等了。
时机已到。
不等皇后把话说完，她“扑通”一声，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这一下又快又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凉亭里瞬间鸦雀无声。
皇后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她脸色都变了。贤妃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也僵在了那里。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羡灵。
只见她肩膀一耸一耸，先是小声地抽泣，然后，豆大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她一边哭，一边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悲戚地喊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都是臣妾的错！臣妾错了！”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臣妾出身微末，骤然蒙受圣恩，心里……心里实在是惶恐不安！臣妾日夜都怕自己行差踏错，给陛下丢脸，给娘娘添麻烦！臣妾不懂规矩，愚笨不堪，昨日贤妃姐姐送来的汤，臣妾不是不喝，是……是不敢喝啊！”
“臣妾怕自己福薄，受不起姐姐这般厚待！都是臣妾的错！请皇后娘娘责罚臣妾！怎么罚都行！求皇后娘娘教臣妾规矩，臣妾一定好好学，再也不敢犯错了！”
她这一通哭诉，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把一个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生怕犯错的卑微小可怜形象，演得是入木三分。
凉亭里，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和贤妃彻底不会了。
她们准备好的一大箩筐“恃宠而骄”“目无中宫”“妖媚惑主”的罪名，还没来得及扣上来，人家就自己跪下，把所有错都认了，还哭着喊着求你罚她，求你教她规矩。
这……这还怎么往下说？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那种吸满了水的棉花，憋屈得不行。
贤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话头。人家都这样了，她要是再咄咄逼人，反倒显得她刻薄寡恩，欺人太甚了。
皇后端着茶杯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陆羡灵，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棘手。
这陆氏，跟传闻中的骄纵跋扈，完全不一样。
这哪里是恃宠而骄，这分明就是个没见过世面、胆小如鼠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东西，用这种最蠢笨、最不要脸的方式，把她的局给破了。
罚她？她已经自己跪下认错了，哭得这么惨，再罚，就显得她这个皇后刻薄，容不下人。
不罚？就这么让她起来，那她今天费心摆下的这个阵仗，岂不成了个笑话？她皇后的威严何在？
贤妃刘氏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皇后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
【快啊，快想个办法啊，老妖婆。】
陆羡灵跪在地上，心里默默催促。她这眼泪都快流干了，再演下去，嗓子都要哑了。
终于，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挥了挥手，示意旁边想继续赏花的妃嫔们安静。
“既然知道错了，就不是不可救药。”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再没有了刚才的温和，“本宫也不重罚你，免得陛下说本宫苛待他的心尖儿上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陆羡灵身上。
“你就在这儿跪着，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是后宫的规矩，什么是自己的本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她便不再看陆羡灵一眼，转头对其他妃嫔道：“菊花开得正好，咱们继续赏花，别被不懂事的人，坏了兴致。”
【我靠！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陆羡灵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让她跪在这里反省？这御花园人来人往，她一个贵妃跪在这里，跟个犯人似的被人围观，脸还要不要了？而且这地上铺的全是那种圆润但硌人的鹅卵石，跪在这上面，跟跪在指压板上有什么区别！
这是要把她的膝盖给废了啊！
可她能怎么办？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感恩戴德地回道：“……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遵旨。”
于是，凉亭里，皇后和妃嫔们强颜欢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品评着菊花，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而凉亭外，当朝最受宠的陆贵妃，就那么孤零零地跪在石子路上，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来越毒。
陆羡灵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刚才哭出来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把沈锐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狗皇帝！王八蛋！你人在哪儿呢！再不来救驾，你貌美如花的小老婆就要变成残废了！】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非要宠我，我至于被这帮女人当成眼中钉吗？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想安安分分活到大结局啊！】
【疼死我了……我这腿不会真的要废了吧……】
她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膝盖的剧痛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口不择言，脑子里的吐槽也开始放飞自我。
【沈锐泽你个睁眼瞎！你还在这儿看戏呢！你老婆都快跟靖王跑了你还不知道！你个大傻子！】
……
2025-10-06 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