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泽没再多留,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羡灵一眼,转身便带着人走了。来得突然,走得也快,像一阵风。
风刮过之后,瑶光殿里一片狼藉。
“娘娘!陛下待您可真好!”采薇激动得脸都红了,赶紧把她扶起来,“陛下这般为您撑腰,以后看谁还敢给您脸色看!”
陆羡灵被她扶着坐到椅子上,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好个屁!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她不是傻子,沈锐泽刚刚那一番操作,看似是为她出头,实际上却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贤妃的脸,坐实了她陆羡灵在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地位。
这下好了,她和贤妃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整个后宫的女人,估计现在都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她那个“低调苟命,入住冷宫”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陆羡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美艳的脸,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新的、更大胆的计划。
既然低调不行,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
她开始仔细回忆书里关于沈锐泽这个人的描写。暴君,喜怒无常,控制欲极强,而且疑心病特别重。他最恨的是什么?是背叛,是欺骗,是他无法掌控的东西。
他把后宫的女人都当成他的私有物品,是笼中的金丝雀。金丝雀就该乖乖唱歌给他听,如果哪只鸟儿表现出向往天空的野心,他会怎么做?
他会毫不犹豫地折断它的翅膀。
或者,更干脆点,直接把它扔掉。
对!就这么办!
她要演一出戏,一出“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戏。她要“无意间”让沈锐泽发现,她这个他捧在手心里的宠妃,根本就不爱这皇宫的富贵荣华,心里想的是宫外的自由,念的是远方的家乡。
一个养不熟的女人,一个心里装着别的东西的女人,对一个控制欲爆棚的帝王来说,就是最大的挑衅和背叛。
只要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辜负了,以他那高傲又多疑的性子,肯定会厌弃她,觉得她是个麻烦。到时候,别说宠爱了,不把她弄死都算是开恩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把她打入冷宫,眼不见心不烦。
这计划虽然风险大,但成功率也高!
陆羡灵越想越觉得可行,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开始琢磨具体要怎么演,是找个机会唱首思乡的歌,还是“不小心”掉出一封“家书”,或者干脆晚上说梦话,喊着要回家……
她正绞尽脑汁地设计着剧本,采薇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
“娘娘,是坤宁宫的人送来的。”
陆羡灵的心“咯噔”一下,脸上的那点喜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坤宁宫?那是皇后住的地方。
她接过帖子打开,上面是几行娟秀的簪花小楷,言辞客气又疏离,大意是说御花园里的秋菊开得正好,请她明日午后,一同前往赏花。
落款是:皇后,周氏。
陆羡灵捏着那张薄薄的请帖,却觉得有千斤重。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剧情,还是来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书里这个“御花园赏菊”,就是原主陆贵妃命运的第一个重要转折点。就是在这场看似风平浪静的赏花宴上,原主因为骄纵跋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被皇后不软不硬地敲打了一番,让她“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妖妃形象,在众人面前,第一次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这是鸿门宴啊!
皇后周氏,书里后宫段位的最高王者,表面上端庄贤淑,母仪天下,实际上心机深沉,手段高明。她从不亲自动手,却能杀人于无形。
她现在递来这张请帖,就是要把自己拉到台前,当成靶子。
去,是往火坑里跳。
不去,就是公然驳了皇后的面子,罪名更大。
第二天午后,陆羡灵觉得自己像是要去奔丧。
采薇捧着一件流光溢彩的云锦宫装,在她面前比划着,“娘娘,这件是陛下上月赏的,您穿上,定能将满园的菊花都比下去。”
陆羡灵看都没看那件华服一眼,随手指了指衣柜角落里一件半旧的湖蓝色常服。
“就那件吧。”
“啊?”采薇愣住了,“娘娘,这……这颜色也太素了些,皇后娘娘的赏花宴,您穿这个去,怕是会让人轻瞧了去。”
【轻瞧?我巴不得她们都当我是个屁,看不见我才好。穿得花枝招展的,是嫌靶子不够大吗?】
陆羡灵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我身子还不爽利,没精神打扮,就这么着吧。”
她知道,这一去,就是龙潭虎穴。书里原主就是因为穿得太过招摇,一出场就拉满了仇恨值,被皇后当场发难,说她“妖媚惑主,不知庄重”。她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简单梳了个发髻,插了支素银簪子,陆羡灵看着镜子里那张清汤寡水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副打扮,攻击性降到了最低。
去御花园的路上,她心里一直在打鼓。每一个遇见的宫女太监,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她知道,皇后要敲打她的消息,怕是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加油,陆羡灵!你不是来宫斗的,你是来演戏的!只要能苟到大结局,奥斯卡小金人都给你!】
她给自己打着气,深吸一口,踏入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几百种名品秋菊开得正盛,金的、紫的、白的,争奇斗艳。可陆羡灵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她的目光越过花丛,一眼就看到了凉亭里的那群人。
果然,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皇后周氏端坐在主位上,一身雍容华贵的凤袍,头戴九凤金钗,神态端庄,眼角眉梢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身旁,坐着的就是贤妃刘氏。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宫装,瞧着温婉,可那双眼睛里淬着的毒,隔着老远陆羡灵都能感觉到。
两人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就等着她这个“小鬼”来自投罗网。
周围还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妃嫔,一个个都拿眼角瞟她,那眼神,跟看一个马上要被拉去游街示众的犯人没什么两样。
这阵仗,哪是赏花,分明就是三堂会审。
陆羡灵定了定神,脸上挂起最标准、最谦卑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在离凉亭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臣妾陆羡灵,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贤妃娘娘请安,给各位姐妹请安。臣妾来迟,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皇后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那身素净的衣裳上扫过,似乎有些意外。她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没让她起来,也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贤妃在一旁轻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又刺耳。
“贵妃娘娘真是好大的架子,让皇后娘娘和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等着。看来昨日陛下为您撑腰,是把您的底气都给撑足了。”
【来了来了,先手开团了。】
陆羡灵心里吐槽,面上却愈发惶恐,头垂得更低了,“贤妃姐姐误会了,臣妾绝无此意。实在是臣妾身子不适,动作慢了些,还请姐姐不要怪罪。”
这时,皇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话里的意思却像腊月的寒冰。
“起来吧,赐座。”她指了指最末尾的一个位置,“妹妹身子不适,本宫知道。昨日听闻妹妹受了惊,本宫和陛下一样,都担心得很。年轻人,身子是本钱,可要好生爱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