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心意成谱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我不会写谱，但我听完就觉得，结局应该是这样的，充满了希望。”
这封邮件，像是一个开关。
紧接着，第二封，第三封，第十封……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子夜怪谈》的邮箱，几乎被雪片般的邮件给彻底塞满了。
芮小小和盛应霆，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来整理和阅读这些邮件。
发来续作的，有专业的音乐人，他们发来了工整的五线谱，用最专业的和弦和技巧，谱写了华丽的乐章。
有音乐学院的学生，他们发来了自己用各种乐器演奏的版本，小提琴，大提琴，长笛……每一种，都带着年轻人的热情和思考。
更多的，是像第一个发邮件的男孩那样的普通人。
他们不会写谱，不懂乐理，就用最朴素的方式，发来自己哼唱的音频，甚至还有人，用文字来描述他心中旋律的感觉。
“我觉得后面应该是一段很温柔的旋律，像是在告别。”
“不，我觉得应该更激昂，像是把没能喊出来的梦想，都喊了出来！”
每一份续作，都代表着一颗被感动的、温暖的心。它们或许在技巧上并不完美，但那份想要弥补遗憾的真诚，却无比动人。
芮小小一封一封地看着，听着，眼眶湿了好几次。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盛应霆，轻声说：“你说得对，我不该小看人心的力量。”
盛应霆的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他指着其中一份邮件说：“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用小提琴演奏的续作。
它的旋律，没有其他人那么激昂，也没有那么悲伤。它像是一阵温柔的风，吹过夏夜的河面，将之前所有的激情和不甘，都轻轻地抚平。然后，旋律渐渐升高，带着一种释然和祝福，最终，消失在宁静的夜空里。
既是告别，也是新生。
“就是它了。”芮小小说。
她和盛应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肯定。这份续作，最契合，也最能代表那个逝去男孩的心声。
一周后，在一个位于市中心的小型LiveHouse里。
一场特殊的演奏会，如期举行。
这里没有华丽的舞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台下只坐了寥寥几十个人，都是电台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些被邀请来的、续作写得特别出色的听众。
芮小小特意去接了那个求助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比一周前好了很多，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和期待。
“小小……姐姐，真的……可以吗？”女孩抓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问。
“可以的。”芮小小握住她冰凉的手，“相信我们，也相信你的哥哥。”
晚上八点，LiveHouse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拿着小提琴的男人，走到了追光下。
台下有人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是林首席！真的是林首席！”
演奏者，竟然是本市最有名的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家，林斯年。
林斯年也是那晚的听众之一。他主动联系了节目组，要求免费来演奏这首完整的曲子。他对芮小小说：“我从那段旋律里，听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我必须来，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林斯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他将小提琴架在肩上，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悠扬而熟悉的琴声，在小小的场馆里，缓缓响起。
《夏夜的河》。
这一次，不再是钢琴的独奏，而是由小提琴来主导。那琴声，比钢琴版更加细腻，也更加充满了情感的张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痴如醉地听着。
那个求助的女孩，坐在第一排，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当那熟悉的旋律响起时，她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琴声流淌，从平静到激昂，将一个年轻人的梦想和激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来到了那个所有人都在等待的，中断的地方。
林斯年的演奏，没有丝毫的停顿。
琴弓划过，一个全新的，却又无比契合的旋律，自然而然地衔接了上来。
那是一段温柔到极致的旋律。
它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一个人的心灵。它没有强行拔高，也没有刻意悲伤，它只是在平静地诉说，诉说着释然，诉说着感谢，诉说着最后的告别。
女孩在悠扬的琴声中，泪流满面。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在模糊的泪光中，她仿佛看到，那个聚光灯下的身影，不再是林斯年。
而是她的哥哥。
他就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白衬衫，站在舞台的中央，微笑着，拉动着琴弓。
他好像察觉到了妹妹的注视，转过头，对着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释然的、无比温暖的笑容。
他用口型，对她说了三个字。
“别怕了。”
然后，他的身影，就在那温柔的琴声中，化作了无数个闪亮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一样，缓缓地，缓缓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琴声，也在最后一个悠长的尾音中，彻底结束。
他，终于放下了执念，安心地离去了。
最后一个悠长的尾音，在小小的场馆里缓缓消散。
全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掌声经久不息。这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感动和敬意。
芮小小也站了起来，和大家一起鼓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第一排那个女孩的身上。
女孩已经不哭了。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浅的、释然的微笑。她抬起头，看向芮小小，用尽全身的力气，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芮小小看懂了。她也回以一个微笑。
这场特殊的演奏会，不仅仅是在这个小小的LiveHouse里举行。通过电台的直播设备，完整的乐章，连同现场那份独特的氛围，被同步传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它所引发的，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关于音乐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