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残曲待续

第二天，午夜十二点。
城市的电波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一次准时响起。
“这里是《子夜怪谈》，我是芮小小。”
许多昨晚偶然听到这个节目的人，今晚又一次守在了收音机旁。他们好奇，这个神秘的节目，今晚又会说些什么。会不会，真的有第二个求助者打进电话？
然而，芮小小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晚安，各位。今晚，我们不接听热线，也不讲故事。”
她的声音，比昨晚更加沉静，带着一种庄重的意味。
“今晚，我想请大家，听一首曲子。”
直播间里，芮小小坐在调音台前，她的面前，放着那本从女孩家带回来的乐谱——《夏夜的河》。
经过盛应霆动用资源，这首残缺的曲谱，已经被一位专业的音乐人，用钢琴演奏出来，录制成了一段音频。
芮小小伸出手，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一段清澈而悠扬的钢琴声，通过电波，缓缓流淌进城市的夜空。
那琴声，开始时像是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河，带着夏夜的微风和星光。接着，旋律渐渐变得昂扬，像是河水汇入了江海，充满了激情和对未来的向往。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生命力，仿佛能让人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梦想的门前，眼中闪烁着光芒。
所有听到这段音乐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开着夜班车的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
还在格子间里加班的白领，放下了手中的鼠标。
宿舍里戴着耳机准备打游戏的大学生，摘下了耳机，侧耳倾听。
音乐在高潮处，不断地攀升，攀升，仿佛即将迎来最绚烂的绽放。
然而，就在那最高昂的音符落下之后，琴声，却突兀地，戛然而止。
就像一首最动人的诗，只写到一半。
就像一个最精彩的故事，只讲了个开头。
这突如其来的中断，让所有听众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遗憾。
就在这份寂静之中，芮小小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大家听到的，是一首未完成的乐章，它的名字，叫《夏夜的河》。”
“它的创作者，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他本该带着这首曲子，站上他梦想的舞台。但是，一场意外，让他永远地停在了比赛的前一天。”
芮小小没有说出那个男孩的名字，也没有提及任何细节，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感同身受的惋惜。
“他的心愿，没能完成。他的曲子，也因此，缺少了最后一段，最华彩的乐章。”
“所以，今晚，我想通过这个节目，向所有听到这段旋律的听众，发出一个邀请。”
芮小小的声音，变得无比诚恳。
“这首曲子，还缺少最后一段华彩。我希望，所有听到它的人，都能用心，去为它，谱写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请将你们的续作，无论是乐谱，还是哼唱的音频，发送到我们的邮箱。邮箱地址是……”
她报出了一串邮箱地址。
“最终，我们将选择最契合的一个版本，在一周后，为这位逝去的追梦者，举办一场小型的、特殊的演奏会。让他未完成的梦想，在这座我们共同生活的城市里，得到圆满。”
说完最后一句，芮小小关掉了麦克风。
那段残缺的钢琴曲，又重新播放了一遍，然后，在那个高潮后的休止符上，彻底归于寂静。
整个城市，仿佛都因为这个前所未有的邀请，而陷入了一片奇异的沉默之中。
节目结束，直播间的灯光熄灭。
芮小小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里却不像上次那样踏实，反而有些悬着。
这个决定，太大胆了。
她不知道听众会作何反应。会不会有人觉得，这只是电台为了博取关注度，而编造出来的一个廉价的悲情故事？会不会，根本没有人理会这个所谓的“邀请”？
盛应霆从外面走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觉得……会有人发邮件过来吗？”芮小小有点不确定地问。
“会的。”盛应霆的回答，简单而肯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万家灯火，缓缓说道：“别小看了一座城市的人心。也别小看，一个好故事的力量。”
芮小小的这个举动，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夜里平静的湖面。
第二天，网络上果然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一开始，大部分都是质疑。
“《子夜怪谈》？这节目不是早就停播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搞什么飞机？征集续写乐章？我听着怎么那么像炒作呢？八成是电台自己找人写的曲子，然后编个故事赚眼泪。”
“现在的节目为了收视率真是什么都敢干，消费逝者，太没底线了。”
各种冷嘲热讽，在一些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迅速发酵。
芮小小看着这些评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然而，就在这些质疑声中，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也开始慢慢出现。
“炒作不炒作我不知道，但那段钢琴曲，是真的好听。我一个学了十年钢琴的人，能听得出来，写这曲子的人，绝对有天赋。”
“是啊，听到一半突然没了，我心里堵得慌。不管故事是真是假，那段旋律里的遗憾，是真的。”
“我把那段音频截下来了，反复听了好几遍。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马上就要冲过终点线的运动员，却在最后一步摔倒了。太可惜了。”
当那段充满了才华和遗憾的旋律，通过听众的自发传播，在网络上流传开来时，风向，开始悄然改变。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段音乐本身所打动。
人们开始相信，这样一个充满生命力的旋律，背后一定有一个真实而令人惋惜的故事。
于是，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节目组公布的那个邮箱，在沉寂了一天之后，收到了第一封邮件。
那是一段用手机录制的、有些嘈杂的哼唱。一个年轻的男声，用不太标准的音调，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接着那段中断的旋律，哼完了他想象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