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芮小小握着温暖的杯子,“那个女孩太可怜了。”
“嗯。”盛应霆点了点头,脸色严肃地分析道,“从她的描述来看,这应该不是什么厉鬼寻仇。她哥哥生前那么爱她,死后不可能化作厉鬼来折磨她。”
“那是什么?”芮小小问。
“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强大到足以影响现实的执念,所形成的‘地缚灵’。”盛应霆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因为死于意外,灵魂被困在了死亡的地点,也就是他们家附近。而某种强烈的执念,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妹妹的房间。”
“执念?”芮小小皱起了眉,“他有什么执念?是没买到那双鞋吗?”
“不。”盛应霆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让芮小小感到意外的推断。
“我怀疑,那个强大的执念,并非源于死去的哥哥。”
他看着芮小小,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源于这个求助的女孩,她自己。”
“源于她自己?”芮小小愣住了,这个推断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
“没错。”盛应霆的眼神很肯定,“你想想,那个女孩在电话里,情绪最激动的是什么时候?”
芮小小回忆了一下,“是说到她哥哥是为了给她买鞋才出事的时候。”
“对,是强烈的自责和愧疚。”盛应霆分析道,“这种情绪,有时候比怨恨更可怕,也更偏执。一个心怀愧疚的人,会不断地在心里重复‘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死’。这种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诅咒,也是一种强大的束缚。”
他看着芮小小,继续说:“我怀疑,是女孩的这份执念,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像一个磁铁一样,强行把她哥哥即将消散的残魂,吸附在了这个家里,不让他离开。”
这个解释,让芮小小感到一阵心寒。用自己的思念和愧疚,亲手为最爱的人,打造了一座无法离开的牢笼。这该是多大的悲剧。
“我们现在就过去。”盛应霆当机立断,“这种地缚灵,拖得越久,对生者和死者的损耗就越大。”
“好。”芮小小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没有回家,直接开着车,按照女孩给的地址,驶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女孩的家,在城市西边的一个老旧小区里。那是一栋很普通的居民楼,楼龄看起来不小了,墙皮都有些斑驳。
车子刚一开进小区,芮小小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
盛应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嗯,一股阴气,但不是很凶戾,里面混杂着很多东西……悲伤,不甘,还有迷茫。”
这种感觉,就像是三伏天里,突然走进了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那种阴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他们把车停在楼下,走进了那黑漆漆的楼道。声控灯坏了,两人只能借着手机的光亮往上走。
那股阴冷的气息,随着他们楼层的升高,变得越来越清晰。它就像一层薄薄的雾,萦绕在空气里,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当他们走到五楼,停在502的门口时,那股气息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盛应霆的脸色很严肃,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小缝。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正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女孩。
女孩看到门口站着的芮小小和盛应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芮小小的声音。
“是……是小小……姐姐吗?”她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是我,我们来帮你。”芮小小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女孩这才把门完全打开,让他们进来。
一走进房间,那股悲伤的阴冷气息就扑面而来。客厅的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这家的主人很爱整洁。
“我爸妈都睡了,他们……不知道我打电话的事。”女孩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说。
“没关系。”盛应霆的目光,已经扫过了整个客厅,最后,落在了其中一间紧闭的卧室门上。
那股气息的源头,就在里面。
“带我们去你的房间看看。”盛应霆直接说道。
女孩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但她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走到了那扇门前。
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涌了出来。
女孩的卧室不大,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还贴着明星的海报。但此刻,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尤其是床头的那面墙,虽然现在上面什么都没有,但芮小小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一股极不协调的湿冷。
盛应霆没有多话,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在他拿出来的一瞬间,就开始疯狂地转动,最后,死死地指向了女孩的床铺底下。
“地缚灵,错不了。”盛应霆沉声说道,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和一支朱砂笔。
他迅速地在符纸上画下了一道复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最后一笔落下,那张符纸上,竟然隐隐有流光闪动。
女孩吓得躲到了芮小小的身后,瑟瑟发抖地看着盛应霆。
盛应霆拿着那张符,就准备走向床边,看样子是打算用这道符,将那个地缚灵直接打散或者超度。
“等等!”
就在这时,芮小小却突然开口,阻止了他。
盛应霆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看她。
芮小小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孩身上。
她看着女孩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的眼睛,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
“或者说,”芮小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向了问题的核心,“是你哥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芮小小的目光,平静而温和,但又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力量。在她的注视下,女孩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