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新的噱头,一个新的炒作方式,甚至,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毕竟,谁会真的相信,一个电台节目,能解决所谓的“灵异事件”?
又过了十分钟,热线电话依然死寂。
芮小小透过隔音玻璃,看向外面的盛应霆。盛应霆的表情很平静,他对着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眼神里满是鼓励。
芮小小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心态。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这只是第一天。她要做的,是播下一颗种子,总需要时间,才能让它生根发芽。
她拿起手边的稿子,那是她提前准备的一些安抚人心的话语,准备在节目结束前,再说上几句。
眼看着,距离节目预定的结束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了。
就在芮小小准备开口说结束语的时候,那个一直沉寂的热线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突然闪烁起了红色的光芒。
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
芮小小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这里是《子夜怪谈》。”她的声音,因为瞬间的紧张,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电话那头,是一片压抑的沉默,只能听到一阵阵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还夹杂着极力忍耐的、细微的抽泣。
“别怕,慢慢说。”芮小小放柔了声音,用那股与城市法阵相连的力量,将安抚的意念,通过电波传递了过去。
似乎是她的话起了作用,电话那头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听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是……是《子夜怪谈》吗?是芮小小……姐姐吗?”
“是我。”芮小小立刻回答,“我在这里,你说吧,我听着。”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话还没说几句,就又开始哽咽,“我快要疯了……真的快要疯了……”
“别着急,把事情告诉我,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芮小小耐心地引导着她。
女孩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
“我哥哥……他……他一个月前,出意外去世了……”
女孩的讲述,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从他走了以后……我……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他。”
“他……他就站在我的床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我……他的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很哀怨,好像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是又说不出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太想他了,是心理作用。我去找了心理医生,医生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给我开了很多药……”
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被折磨到极致的崩溃。
“可是……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后来……后来事情变得更可怕了……”
“我房间里的东西……会自己动。我的梳子,会从桌子上掉下来。我放在床头的书,第二天早上会出现在地板上。还有……还有墙上……”
女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墙上……会出现手印……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手印……就印在我床头那面墙上……”
“我爸妈不相信我,他们觉得我是精神出了问题。我偷偷找过……找过网上说很厉害的大师,他来我家看了一圈,收了我好多钱,就给了我一张符,说贴在门上就没事了。可是……可是当天晚上,那张符就自己烧掉了!我哥……他又来了……”
“小小姐姐,我真的快要崩溃了。我不敢睡觉,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的脸。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好不好?你的节目说……说能解决麻烦……是真的吗?求求你了……”
女孩最后的话语,已经变成了哀求。
导播室里,盛应霆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直播间内,芮小小的心也揪成了一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助。
“你先别哭,听我说。”芮小小用最沉稳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没有疯,也不是你的幻觉。”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女孩的哭声瞬间小了下去。
“真的吗?”
“真的。”芮小小肯定地回答,“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生前,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我哥……他对我很好,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女孩吸了吸鼻子,回忆道,“他比我大五岁,从小就护着我。不管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满足我。他……他就是为了给我买我想要的限量版球鞋,才会……才会出车祸的……”
说到这里,女孩的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自责。
“那场意外……是在哪里发生的?”芮小小又问。
“就在我们家附近的路口……”
芮小小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询问着细节,关于她哥哥的性格,生前的习惯,以及那场意外的具体情况。最后,她轻声说道:“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好吗?放心,只有我能听到。”
女孩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地址报了出来。
“好,我记下了。”芮小小说道,“今天晚上,你试着开着灯睡觉,在床头放一杯温水。什么都不要想,告诉自己,你哥哥是爱你的,他不会伤害你。我们会尽快联系你,帮你解决问题。”
挂断电话,直播间里那个“ONAIR”的灯,也随之熄灭。
整个世界,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芮小小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那通电话,虽然时间不长,但对她的心神消耗,却非常巨大。
她抬起头,和导播室里的盛应霆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知道,计划成功了。
他们的第一个“客户”,出现了。
盛应霆推门走了进来,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