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重新在冰冷的四肢里流动起来。
是什么?
是什么造成了那个连天机阁都无法预测的“变数”?
是她!
一定是她!
天机阁的剧本,或许算到了她会去净化阴脉,但他们绝对没有算到,她会选择用那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将自己的生机与阴脉的死气相连。他们更没有算到,盛应霆会不顾一切地闯入小阴间,用自己的力量,去扭转她的生死。
她那超越了剧本设定的、与盛应霆同生共死的选择,她最终净化阴脉的那个举动,很可能,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是他们的意志,是他们不肯屈服于“命运”安排的选择,在那个天衣无缝的剧本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这道口子,让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能操控一切的天机盘,出现了裂痕!
他们,有机会!
他们有机会打破这个由天机阁设下的、无形的牢笼!
“天机盘……”芮小小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变得无比坚定和明亮。那是一种找到了目标,找到了方向的光芒。
她看着盛应霆,盛应霆也正看着她。
两人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愤怒依然在燃烧,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狂怒,而是被压缩、被锻造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被当做棋子,被当做演员,被当做应劫之人……
这一切的屈辱,他们记下了。
现在,游戏规则要改一改了。
既然他们是剧本里的演员,那他们就要亲手,把这个剧本给撕了!
既然天机阁是编剧,那他们就要找到这个该死的编剧,让他也尝尝,被人操控命运的滋味!
“要打破这个牢笼……”盛应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钢铁中挤出来一样,“最关键的,就是找到那个出现了裂痕的‘天机盘’……”
芮小小接过了他的话,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火焰。
“然后,彻底地,摧毁它!”
从鬼手张那间昏暗压抑的铺子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巷子里的冷风一吹,让两人那因为愤怒而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沉默得可怕。盛应霆紧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车流,但芮小小知道,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别处。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在她眼中却变成了一张张嘲弄的脸。
他们被骗了,被耍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心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
车子没有回芮小小的家,也没有去盛应霆的住处,而是直接开进了特殊事务处理局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整座城市安保最严密的地方之一,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感到一丝安全的地方。
盛应霆的办公室里,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块,也映照出两人同样凝重的脸。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最终,还是盛应霆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坚定。
芮小小点了点头,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我明白。但我们面对的,是天机阁。”
她把这个名字说得很重。
这不再是像林守德或者鬼母那样,有实体、有明确目标的敌人。这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庞然大物。它像一张覆盖了整个天空的网,而他们,只是网中的两条小鱼。
“和他们正面对抗,就是以卵击石。”盛应霆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车水马龙,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鬼手张说得对,他们的成员无孔不入,我们现在可能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这个可能性让芮小小感到一阵恶寒。
“那我们怎么办?躲起来?可我们能躲到哪里去?”芮小小苦笑了一下,“他们连‘天空之城’都有,这个世界,恐怕没有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不,我们不躲。”盛应霆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鬼手张说的最后那件事——变数。”
芮小小的心神一凛。
“天机盘出现了裂痕。”盛应霆的思路变得异常清晰,他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正在寻找牢笼的薄弱点。
“这意味着,它的推演能力,必然会受到影响。它不再是全知全能的了。尤其是……”他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盯着芮小小,“在推演和你相关的事情时,肯定会出现更多的偏差和盲点。”
“因为我就是那个‘变数’的源头。”芮小小立刻明白了。
“没错!”盛应霆用力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信息不对称的优势。他们以为自己还掌握着剧本,但他们不知道,剧本上已经出现了他们自己都看不懂的乱码。”
“所以……”芮小小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我们不能再按照他们给的线索去走了。我们之前所有的行动,追查林守德,寻找落阴村,对抗鬼母,都是在他们的预测之内的。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一件他们完全想不到,也推算不出来的事。”
“对,我们要主动出击。”盛应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要创造出新的、连天机阁都无法预测的‘事件’。他们不是想看戏吗?我们就演一出他们没写过的戏!我们要主动去制造更多的‘变数’,让天机盘上的那道裂痕,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它彻底崩碎!”
创造新的事件……
芮小小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要做什么,才能跳出天机阁的计算?
她下意识地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力量。那股净化阴脉后,与整个城市的守护法阵产生的奇妙连接,依然存在。她能感觉到这座城市地脉的呼吸,能感觉到那些阴暗角落里滋生的怨气。
还有她自己的血脉,那种能够净化一切阴邪之气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