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愤怒,从芮小小的胃里翻涌上来。
她想起了自己在小阴间里,面对那无边无际的怨气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她想起了盛应霆为了保护她,一次次以身犯险,身受重伤。她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
这一切,竟然都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骗局!
芮小小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盛应霆的身上。
盛应霆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也被算计了。
作为盛家的继承人,作为这座城市玄学界未来的领袖,他也被天机阁当成了剧本里的重要角色,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人物。
他们利用了他的责任感,利用了他对芮小小的保护欲,让他心甘情愿地跳进了这个陷阱。
“芮家血脉……”芮小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与八十年阴谋的因果相连……”
她终于彻底想通了。
鬼手张说,应劫之人,必须与某个重大的因果有所牵连。
还有谁,比她更符合这个条件?
她就是那场横跨了近一个世纪的阴谋中,最重要的因果节点。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故事的核心。
天机阁,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选中了她。
选中她,作为他们这一代的,用来转嫁业力,承受反噬的“应劫之人”!
这个真相,像是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紧紧扼住了芮小小和盛应霆的喉咙,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这比之前发现的任何阴谋,都要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命运抗争,是在和邪恶的势力搏斗。他们流过血,拼过命,在生死的边缘挣扎。可到头来,这一切都只是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扮演着一个被安排好的角色。
他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盛应霆的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从手背暴起,一直蔓延到手臂上。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在他胸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当做棋子,肆意操控。
而这一次,对方不仅操控了他,还将他最想保护的人,推到了风暴的中心,让她去承受那本不该属于她的、最恶毒的诅咒。
他想起了自己一次次向芮小小保证,会保护她,会解决一切。可现在看来,他的每一次“保护”,每一次“解决”,都只是在推动剧本的进程,亲手将她往“应劫之人”的深渊里,又推近了一步。
这种无力感和被愚弄的耻辱感,让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芮小小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套进了这个名为“剧本”的框架里。
每一个巧合,都变成了精心的安排。
每一个线索,都变成了刻意的引导。
每一个敌人,都变成了推动剧情的工具。
他们就像是透明的玻璃容器里的小白鼠,自以为在广阔的世界里探索,却不知道容器外,一直有一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录着他们所有的反应,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因为一切,都“尽在掌握”。
这种被剥夺了意志,被否定了所有努力的感觉,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鬼手张看着他们两个人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尤其是盛应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杀人的气息,吓得两腿发软,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就不该贪那块玉!现在好了,把这两尊煞神心底最大的秘密给捅破了,他们要是发起疯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这个小铺子。
他看着两人那副像是要毁天灭地的样子,心里一个哆嗦,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起了自己偷听到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信息。他觉得,如果再不给他们一个发泄的出口,那股怒火可能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不……不过……”鬼手张的声音哆哆嗦嗦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我……我还听到了点别的。”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这死寂的铺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盛应霆和芮小小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头,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鬼手张吓得一哆嗦,差点瘫坐在地上。他连忙摆着手,用最快的语速说道:“我……我听说,那个天机盘,好像……好像也不是完美的!它不是万能的!”
他看到两人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变化,知道自己说对了,赶紧补充道:“我偷听到的那两个人,他们的语气很着急,很……很头疼!他们说,天机盘在最近的一次强行推演中,好像……好像出问题了!”
“他们说,天机盘上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裂痕?”芮小小的心猛地一跳。
“对!就是裂痕!”鬼手张见他们终于有了反应,胆子也大了一点,“就是因为这道裂痕,导致它的推演,出现了一些……一些他们自己也无法预测的‘变数’!他们控制不了了!”
“我听他们的意思,天机阁的高层,好像正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非常麻烦!”
变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划破了无尽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芮小小和盛应霆心中那片被绝望和愤怒笼罩的阴霾!
他们心中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剧本,并非牢不可破!
他们的抗争,他们的选择,他们所做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
盛应霆眼中的狂怒,迅速被一种冷静到可怕的锋芒所取代。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变数……”他低声重复着,目光转向了芮小小。
芮小小也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