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书房煞影

芮小小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她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个黑洞洞的检修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下来。
“怎么回事？”耳机里立刻传来盛应霆急切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我这里的监控没有任何发现！公寓楼周围没有任何人靠近！”
他的话让芮小小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没人靠近，那声音是哪来的？
她强迫自己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梦话：“声音……声音是从我刚刚下来的设备层传来的。”
耳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几秒钟的沉默，对芮小小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大脑的嗡嗡声，也能听见设备层里那若有若无的机器运转声，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情况有变。”盛应霆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疑问，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果决，“你必须加快速度！我怀疑有东西避开了我的监控，直接从楼顶进去了。”
从楼顶进去……
芮小小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去想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恰好在她潜入之后发出声响。
“立刻去书房，拿到硬盘！”盛应霆的命令打断了她的恐惧，“不要管楼上的声音，不要有任何耽搁！”
“好……好的。”芮小小应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她不敢再抬头看那个检修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楼上的威胁中移开。她知道盛应霆说得对，现在每多待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迈开了僵硬的脚步。
借着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反射的微弱光线，她摸索着向林晓梅的书房走去。
这个家，她曾经来过无数次。她记得沙发的位置，记得茶几的边角，记得哪块地板走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可现在，这个熟悉的家，却充满了陌生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腥味和腐败气息的味道，比她上次在警察的陪同下来的时候，更加浓郁了。那味道像是已经渗透进了墙壁和家具里，无处不在，黏腻地包裹着她。
她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林晓梅死前那一刻的恐惧和绝望。那种情绪像是一种看不见的磁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小心翼翼地绕开客厅中央那块深色的地毯，那是警方清理过血迹的地方。她不敢去看，只是凭着记忆，一步一步地挪向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陈设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整面墙的书柜，靠窗的书桌，还有那把林晓梅最喜欢的皮质转椅。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书桌上的那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就是它了。
她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到书桌前。电脑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拉链开着，显然是林晓梅生前用完没来得及收好。
只要把硬盘拆下来，任务就完成了。
她伸出手，拉开电脑包，准备把笔记本电脑整个拿出来，这样更容易操作。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的电脑外壳的那一刻，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书桌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不是椅子的影子，也不是杂物。
在书桌最下方、光线完全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好像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芮小小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像一座石雕。
是错觉吗？是太紧张产生的幻觉吗？
她不敢确定，但那被窥视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她的后脑。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将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投向书桌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然后，她缓缓地低下头。
只见在书桌最深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像是一个人，但又比正常人小得多，整个缩成一团，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眼，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它动了一下。
它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黑暗中，一张模糊的脸孔朝向了她。她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紧接着，那张脸上，咧开了一道弧线。
它对她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无声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喜悦，也没有恶意，只是一种纯粹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异。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抓住了芮小小，让她动弹不得。那个无声的、诡异的笑容，就在书桌底下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用湿乎乎的泥土和干枯的稻草扎成的人偶，大概只有半米高。泥土还是半干的，散发着一股河边的腥气，几根稻草从它的“身体”里戳出来，像折断的骨头。人偶的身上，穿着一件用各种碎布头拼凑起来的红色嫁衣，布料有新有旧，颜色深浅不一，针脚粗劣，看起来怪异又刺眼。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用黑色的木炭胡乱地画出了扭曲的眉眼和一个咧到耳根的笑容。而那双所谓的“眼睛”，是两颗大小不一的黑色纽扣，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死气沉沉的光。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芮小小的喉咙里溢出。
她猛地倒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冲出来一样。
“别怕！”耳机里，盛应霆的声音及时响起，像一针镇定剂，“那只是一个‘替身煞’，没有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