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停下,你已经过去了。”
芮小小这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
在盛应霆这样精准得如同手术刀一般的指挥下,芮小小像一个被遥控的木偶,又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有惊无险地在蜘蛛网般复杂的管道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快要到极限的时候,盛应霆的声音再次响起。
“到了,你左手边的那个通风口,就是十五楼设备层的出口。”
芮小小精神一振,摸索着找到了那个通风口。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挡板,一个同样漆黑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后,才慢慢地从管道里钻了出来。
当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堆满各种管道和机器的狭小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耳边是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声。
她知道,林晓梅的家,就在她脚下这一层。
最危险的一步,即将来临。
芮小小靠在一根冰冷的管道上,努力平复着自己因为刚才在通风管道里一番折腾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现在的位置,正下方就是林晓梅家的客厅。”耳机里,盛应霆的声音冷静地传来,给了她一丝安定感,“在地面上找一找,应该有一个方形的检修口。”
芮小小定了定神,再次打开手机上那个光线微弱的照明APP,开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仔细寻找。机器的轰鸣声在这里形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噪音,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加死寂。她很快就在一堆杂乱的线缆旁边,找到了那个检修口。它和地面几乎是平的,要不是上面有一个凹陷下去的金属拉环,根本就发现不了。
她蹲下身,用手指擦掉上面的灰尘,确认这就是目标。
“找到了。”她对着空气低声说。
“很好。”盛应霆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严肃起来,“听着,根据我监控到的情况,警方的人应该都在楼下和楼道里,房间里面是空的。但是,林守德那个老狐狸,很可能在里面留下了东西。我之前给你的那张‘探阴符’,现在拿出来。”
芮小小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从运动服的内袋里,取出了那几张叠在一起的符纸。她凭着触感和微弱的光线,找到了那张触感略有不同的淡青色符纸。
“怎么用?”她问。
“不用贴,也不用念咒。你把它悬在检修口的盖子上方,离盖子大概三厘米的距离,然后稳住手,不要动。”盛应霆指导道。
芮小小按照他说的,捏着符纸的一角,将它悬停在检修口的正上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个完全封闭、没有任何气流的设备层里,那张淡青色的符纸竟然无风自动,开始微微地颤动起来。那不是因为她手抖造成的晃动,而是一种频率极快、幅度极小的震颤,就像一只被惊扰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紧接着,符纸朝下的那个末端,颜色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淡青色的纸上,像是被一滴墨水悄无声息地浸染了,一缕极淡的黑色,从符纸的尖端慢慢地浮现出来。
那黑色很淡,却又无比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和死气。
芮小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超出她认知范围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耳机里,盛应霆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有残留的阴气,而且很浓,是走尸留下的。林晓梅果然被他炼成了那种东西。”
“那……那我还能下去吗?”芮小小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走尸已经被处理掉了,留下的只是气息,没有攻击性。”盛应霆快速地分析道,“符纸没有燃烧,说明林守德没有在房间里设下法术禁制,他大概是觉得没人能用这种方法进来。从这一点看,里面应该是安全的。”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紧接着又变得急促:“但是你必须记住,你的时间不多。‘隐气符’的效果正在慢慢减弱,你必须在它失效前拿到硬盘,然后立刻撤离!”
“我明白了。”芮小小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加一些勇气。
她收好探阴符,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扁平的金属撬棍。她将撬棍的尖端插进检修口盖子的缝隙里,双手用力向上一抬。盖子发出“咯吱”一声,被撬开了。
她将沉重的金属盖子拖到一边,一个黑漆漆的方洞出现在她面前。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香水味的腐败气息,从洞口里飘了上来,正是她在林晓梅尸体上闻到过的味道。
芮小小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从背包里解下一捆细却结实的黑色绳索。她将绳索的一端在旁边一根最粗壮的金属管道上绕了几圈,打了几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非常牢固。
她把绳索的另一端扔进洞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楼下,就是那个她曾经和朋友欢声笑语的客厅,也是那个朋友惨死的地方。
她没有再犹豫,抓紧绳索,双脚一蹬,整个人顺着绳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楼下那片熟悉的、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暗之中。
双脚刚刚接触到冰冷的地板,还没等她完全站稳,楼上,也就是她刚刚离开的那个设备层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那声音又大又刺耳,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金属物件被人从高处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恐怖。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芮小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猛地抬头望向天花板上那个黑洞洞的检修口。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楼上的巨响之后,一切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声音太真实,太响亮,绝不可能是幻觉,也绝不可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