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夜潜殡仪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芮小小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工具。一小节看起来像是被雷劈过的桃木，一根细长的银针，还有一个小小的、像是罗盘一样的东西。
他将这些东西在茶几上分门别类地放好，动作有条不紊，仿佛一个即将走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在清点自己的手术器械。
“殡仪馆那种地方，阴气极重，是那些东西最喜欢聚集的地方，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对芮小小解释道，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待会儿到了那里，你什么都不要想，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都不要出声，更不要自己乱跑，知道吗？”
他抬起头，严肃地看着芮小小。
“记住，活人的阳气，对它们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是最好的补品。你越是害怕，阳气就越弱，它们就越容易盯上你。”
芮小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用力地点了点头。
盛应霆拿起一张黄色的符纸，折成一个三角形，递给了她。
“这个你拿着，贴身放好，最好是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接着，他又将那个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瓷瓶交到她的手上。瓷瓶入手冰凉，却沉甸甸的。
“这里面是黑狗血混了朱砂，是至阳之物，能辟邪。”他叮嘱道，“拿着它，以防万一。万一我们两个走散了，你就立刻把瓶塞拔掉，把里面的东西洒在自己周围的地上，围成一个圈，然后待在圈里不要出来。”
“走散？”芮小小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词让她感到一阵不安。
盛-应霆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把东西收好。
芮小小将那张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又紧紧地握住那个小瓷瓶，冰冷的瓶身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知道，盛应霆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开玩笑。
这些曾经只在恐怖电影里出现过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她保命的工具。
她更清楚，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无法预料的凶险旅程。那个被称为殡仪馆的地方，盛应霆将那些准备好的东西重新收回那个黑色的皮囊里，只留下了必须随身携带的几样。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半。
“走吧。”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提起皮囊，率先朝门口走去。
芮小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装着黑狗血和朱砂的小瓷瓶死死地攥在手心，跟了上去。
凌晨三点，这座繁华的都市终于陷入了它一天中最沉寂的睡眠。马路上几乎看不到车辆，只有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孤独的光晕。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国产轿车，悄无声息地行驶在主干道上，汇入这片寂静的夜色之中，朝着市郊的方向开去。
开车的是盛应霆。
芮小小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从上车开始，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和轮胎压过路面时发出的单调摩擦音。这种极致的安静，让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芮小小不敢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也不敢去看身边那个专心开车的男人。她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指，感受着那个小瓷瓶冰冷的触感。
越是靠近目的地，她就越能感觉到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寒意。那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阴冷黏腻的感觉，仿佛车窗外的空气温度，都比市中心下降了好几度。她的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车子下了高架，拐上了一条更加偏僻的小路。路灯变得稀疏起来，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暗轮廓。
终于，在路的尽头，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那里灯火黯淡，只有几盏昏暗的照明灯，勾勒出建筑肃穆的剪影。而在那建筑群的周围，是成片成片的、密密麻麻的墓地。
在漆黑的夜色中，那些高低错落的墓碑，像一个个沉默的黑色影子，静静地立在黑暗里，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这辆不速之客的到来。
市殡仪馆，到了。
盛应霆没有从正门驶入，那里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保安室。他开着车，沿着殡仪馆外墙的土路，又向前行驶了几百米，最终将车停在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围墙外面。这里杂草丛生，连个路灯都没有，是绝对的视野盲区。
他熄了火，车内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下车。”盛应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芮小小也赶紧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夜风吹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盛应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堵将近三米高的围墙，又左右观察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我当收殓师的时候，来过这里几次。这个位置，是监控的死角。”他低声对芮小小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下达指令，“我们从这里进去。”
说完，他将自己的皮囊斜挎在身上，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助跑，手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就像一只灵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墙内传来他落地时极轻微的闷响。
芮小小站在墙外，仰头看着那堵高墙，一时间有些犯难。
“把手给我。”墙头上传来盛应霆的声音。
芮小小抬头，看到他正半蹲在墙头，向她伸出了一只手。在微弱的星光下，他的手掌显得宽大而有力。
她不再犹豫，走上前，将自己冰冷的手递了过去。盛应霆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他用力一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芮小小只觉得身体一轻，脚下便蹬着墙面，有些笨拙地被他拽了上去。
“别出声。”他低声提醒。